凄厉的惨叫瞬间响起。
仅仅一个照面,甲板上又多了几具尸体和更多痛苦翻滚的身影。
“哪个队的?!傻站着接子弹吗?!滚下去!”
一个背着硕大急救包的医疗兵与方季青擦身而过,看到他呆立不动,嘶声吼道。
方季青没动。
他看到又一名士兵冲了上去,接替了那座哑火的低空炮。
试图反击。
然而,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制火力太猛了。
不到半分钟,一发子弹击中了他的肩胛,他闷哼一声,跟跄着倒下。
“救...救我...救救我......”
他倒在滚烫的甲板上,一只手无力地伸向方季青的方向,身下的血迅速晕开。
看着他身上汩汩涌出的鲜血,方季青眼中最后一丝迷茫被烧尽了。
原本因震惊和恐惧而煞白的脸,被一种近乎凶狠的坚毅取代。
他最后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中那两架仍在死战、彼此掩护的战机。
然后,他动了。
他朝着那名倒地的炮手全力冲去。
子弹打在脚边,溅起火星和碎屑,有什么东西擦过他的脸颊,留下火辣辣的痛感,但他速度丝毫未减。
“别动!我带你走!”
他怒吼着,扑到伤员身边,用力将对方拖向一处被炸塌的舱室结构形成的角落。
子弹追着他的脚步,在甲板上犁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弹痕。
方季青喘着粗气,脸上汗水混着血水滑落。
“在这等着!医疗兵会来的!”
他快速说完,目光再次锁定了那座再次沉默的低空炮。
这一次,他没有尤豫,弓身,冲刺,在呼啸的弹雨中,扑向了那座吞噬生命的钢铁炮位。
炮位再次空了出来,无人把守。
“妈的狗杂种!老子第一天登舰就被你们撵着屁股打!”
方季青嘶吼着扑上炮位.
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恐惧而不住颤斗,但握住操纵杆的双手却稳得出奇。
“这口气不出,老子死了都闭不上眼!”
他猛地转动炮口,死死咬住天空中一架俯冲而来的敌机。
肾上腺素狂飙,视野里一切都慢了下来,方季青眼中只剩下那个急速放大的黑点。
“给老子——下来!!”
他扣下击发扳机。
“咚咚!咚咚!”
两发炮弹怒吼出膛,划过灼热的空气。
第一发擦着敌机机翼掠过,第二发,精准地钻进了它的发动机舱。
轰——!!!
炽烈火球在半空中猛然绽放。
敌机瞬间被撕裂成纷飞的碎片,裹挟着黑烟与火焰、尸块,纷纷扬扬坠向大海。
看着海面上漂浮的飞机残骸,方季青咧开嘴,沾满硝烟和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也就这样嘛。”
他啐了一口。
没什么好怕的。
不过是你死,或者我活。
无数士兵都在“冥王”号上苦苦支撑,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随着生命的消逝。
韩上校脸色阴沉如铁,紧盯着上空的激战。
就这么短短一会儿,又有两架己方战机拖着黑烟坠向海面。
“快!三号空域有飞行员跳伞!立刻派救援艇!”
参谋官指着雷达屏幕上一个微弱的信号急吼。
命令立刻被传达下去。
“航母还能撑多久?”
韩上校的声音压得很低。
““海神”号到底还要多久?”
“甲板损毁率已接近百分之三十,万幸敌弹未直接命中弹药库或动力内核,舰体要害暂无大碍。”
““海神”号两分钟前通报,其舰载机群十分钟内可进入作战空域!”
一名军官快速汇报,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海神”号航母编队此刻在两百海里之外。
即便全速航行(时速约六十海里),抵达战场至少也需要三个小时。
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它尽可能靠近,利用航速为舰载机提供更短的起飞距离和更充沛的燃油,让战机先行驰援。
十分钟。
这将是“冥王”号自开战以来,最漫长、也最血腥的十分钟。
十分钟。
在和平年代,不过是一次短暂的课间休息,或是冲泡一杯咖啡的时间。
但在“冥王”号燃烧的甲板上,在硝烟弥漫、弹片横飞的天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