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大风过桥,吹得断刃轻轻颤响。
龙儿落回地上,先扫了一眼断兵器,又抬头看向石碑上的青年,眼里原本的冷意竟一下散开,露出少年人藏都藏不住的亮。
“好俊的腿法!”
这句赞叹说得极真,半点都不藏着。
“我连你怎么出腿都没瞧见,几个人的兵器就全断了。”
“你这是什么功夫?”
黑衣青年低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料到他前一刻还在桥上跟人拼命,后一刻就能把心思全放到武功上。
“无相神风腿。”
四个字出口,短而利,半点不拖泥带水。
龙儿一听,眼更亮了。
“无相……好个无相。”
他说着几步上前,绕着石碑打量,象是生怕看漏了什么。
“刚才那一腿,是腿劲先到,人还没到,是不是?”
黑衣青年没答,只身形一晃,自石碑上一掠而下,落地时轻得象一片黑羽,连尘土都没惊起多少。
龙儿离得近了,才真正看清他的模样。
年纪不过十八,肩背很直,眼神却冷得很,象是走过太多地方,也看过太多血。
这种冷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头缝里带的。
偏偏就是这么个人,刚才一腿出手,却没有直接要几名匪人的命。
黑衣青年也在看他。
更准确地说,是在看他眉心那道剑形胎记。
龙儿眉心胎记还浮着一丝淡淡红意,象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轻轻醒了一瞬。
黑衣青年眼神微微一凝,沉默片刻,才道:
“你这印记,天生的?”
龙儿点头,“生下来就有。”
黑衣青年又看了他两眼,似乎想再说什么,终究还是收了回去,只淡淡吐出一句,意味深长:
“天生剑体。”
龙儿却象没听见这句里的分量,只顾着盯着他那双腿。
“你刚才那一下,是借风还是催劲?”
“腿没到,劲先断兵,这种发劲法子,我从前没见过。”
黑衣青年看着他,嘴角极淡地动了一下,不象笑,倒象是被这一连串追问逼得有点没脾气。
“你刚从刀口底下出来,先问的不是我是谁,是我怎么出腿?”
龙儿理所当然道:
“人叫什么,迟早会知道。”
“武功怎么练,眼下就想知道。”
听到这里,黑衣青年倒真露出一点笑意。
笑意很浅,转眼就没了,却让他那张本来冷得拒人千里的脸,少了几分锋利。
“你倒象个练武的。”
“废话。”龙儿抬起下巴,眼里一股少年气被激得直往外冒。
“我本来就是。”
黑衣青年看了他半晌,忽然伸出手。
“金。”
龙儿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报名字,立刻也把手伸了过去。
“龙儿。”
两只手一握,一个掌心温热,一个掌劲沉稳。
龙儿原本只当此人腿法厉害,真一握上去,才觉青年体内那股劲沉得吓人,像深井,像大山,压着不显,真要翻起来,只怕远不止方才那一腿。
他心里一动,脸上的兴奋反倒更重了。
“你背着的是剑?”
“恩。”
“使剑的,怎么用腿?”
金收回手,声音平平。
“几条杂鱼,还不配我出剑。”
龙儿听得一怔,随即眼里竟又生出几分认同来。
“这话我爱听。”
桥边卖热水的老头这时才缓过魂,哆哆嗦嗦走上来,朝着两人连连作揖,嘴里一句“恩公”还没喊完整,金已经抬手柄人按住了。
“别跪。”
老头愣了愣,还没回过神来,金已经转开了目光。
龙儿站在一旁看着,心里倒慢慢有了数,这人出手虽狠,分寸却拿得极稳,该断的只断兵器,不该沾的血也绝不多沾。
这样的人,不多。
过了桥,两人便一道上路。
起初还是龙儿问得多,金答得少。
“你这无相神风腿是从哪儿学的?”
“师父教的。”
“你师父是谁?”
“一个很厉害的人。”
“有多厉害?”
“比你见过的都厉害。”
龙儿被他堵得噎了一下,偏又不服。
“你没见过我见过多少人,怎么就知道比我见过的都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