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他根本就没有用任何手段。
可若瑟夫的姑妈还是被非法闯入家中的两人成年男子吓得不清,哆哆嗦嗦地交代了若瑟夫失踪的前因后果。
“为——为了庆祝丈夫的升职————”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些许哽咽:“半个月前——
我们一家带上若瑟夫去卢瓦尔河谷旅游————”
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史密斯不动声色地将一杯水推到若瑟夫姑妈面前,水面映出她那惊惶的表情。
“幸运的是————”她咽了咽口水:“我们碰上了布卢瓦城堡对公众开放的时间。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恍惚,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
“我们不想错过机会,于是————”
若瑟夫姑妈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
“我们明明...明明玩得很开心。”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每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是等我们从布卢瓦城堡出来时,若瑟夫不见了!”
可是明明我们记得他一直跟在我们身后,甚至从中庭里出来的时候还在。”
可怜的女士几乎是尖叫着说出这句话,随即又象被抽走力气般瘫进椅背。
“可是————可是我们明明记得他一直跟在我们身后。从中庭出来的时候,我发誓,我还听见他在哼歌————”
“哼歌?”叶延眉头一皱:“你还记得他哼的是什么歌吗?”
“我——我不知道。”
若瑟夫姑妈摇着头,发丝从发髻中散落:“那调子很陌生,我从没听过。”
叶延向前倾身,放缓语气说道:“女士,能请您试着哼唱一段吗?”
“我————我试试。”
她深吸一口气,从颤斗的唇间哼出一段古怪的旋律。
那调子忽高忽低,带着某种不协调的韵律,象是某种古老民谣的变调。
“就——就是这样————”她突然捂住嘴咳嗽起来:“天啊,这调子让我浑身发冷。”
叶延与史密斯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旋律中隐藏的古老韵律,分明是赫西俄德的《神谱》中记载的召唤咒文变调。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又详细询问了布卢瓦城堡的游览路线、若瑟夫失踪前的异常举动等细节。
若瑟夫姑妈断断续续的叙述如同散落的拼图,却始终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
当她第三次重复“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时,史密斯不动声色地绕到她身后。
手掌精准地打在妇人颈动脉的位置,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若瑟夫姑妈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象断了线的木偶般软倒在印花靠垫上。
房间里重归寂静。
一切结束,史密斯朝桌面上跳动的白色蜡烛轻吹一口气。那簇泛着寒光的火焰直接熄灭,一缕带着霜花的白烟升起。
白烟散去。
房间内秘氛的浓度正迅速下降。
这是雪花烛。
一种可用于召唤仪式的蜡烛,是具有灯和冬性相的一阶工具。
此刻,它被当成清除记忆的道具使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窗帘,这位女士可能只会记得自己做了个雪夜访客的怪梦。
而梦总是容易遗忘的。
史密斯瞥了一眼歪倒在印花扶手椅里的妇人,将烛台收回麂皮袋,用丝绸隔层裹住那些结晶的蜡泪。
叶延的拇指轻推怀表簧盖。
表盘上时针与分针在罗马数字I1I和VI之间,凌晨三点三十分。
距离天亮还有三、四个小时。
处理完的史密斯回头看向叶延,开口说道:“你的弟弟在布卢瓦城堡的密道,现在情况未卜。单是来回的赶路时间————”
他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我们不可能在七点钟之前赶回来。”
怀表的秒针在黑暗中继续走着,每一秒的滴答声都象是倒计时。叶延合上表盖,抬眼看向窗外未落的星辰。
“那就让德古拉先生等我们一天。”
史密斯轻笑一声,从内袋掏出一个银质烟盒。他慢条斯理地挑出一支香烟,在烟盒上轻轻磕了磕。
“如果一天的时间不够呢?”
“那就两天、三天。”
“你不怕眈误女王的任务?”史密斯吐出一口烟圈:“我虽说明面上是局长派来保护你的,但实际上却是女王监视你的耳目。”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叶延的表情。
“你当着我的面这样说,不怕我回去以后向女王告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