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挂着油灯的马车沿着塞纳河左岸的并行路线颠簸行驶,马蹄铁在圣米歇尔大道上敲出疲惫的节奏。
深夜街头,甩鞭和呵斥声偶尔回荡。
车厢里弥漫着廉价烟草和潮湿羊毛的气味,车内乘客昏昏欲睡,角落里的醉汉蜷缩在报纸之下,鼾声中混着酒气。
然而,在这样昏沉的氛围里,另一个角落却坐着两个精神斗擞的人。
他们正是史密斯和叶延。
叶延怀抱着画板,眼睛始终盯着窗外流动的暗影。
拉丁区是巴黎最着名的文化、学术和历史街区之一,学术氛围浓厚,他这样一副艺术家的打扮能很容易地融入其中。
而史密斯则是换了一身常服。
“快到了。”他低声说道。
叶延点头,目光扫过车厢里那些昏睡的陌生人,确保没人注意他们。
马车拐进一条支路。
先贤祠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象一座沉默的守望者。
马车正驶向拉丁区的外围,那里街道更窄,灯光更暗。而若瑟夫寄住在姑妈家的那栋廉价公寓,位于那片巷道的深处。
车夫甩了一记响鞭,马车缓缓停下。
叶延率先起身,史密斯紧随其后,两人无声地踏入夜色。
街角的煤气灯奄奄一息地亮着,照不亮脚下的臭水洼。远处传来男女模糊的争吵声,但很快又被夜风吹散。
“走吧。”史密斯低声说,迈步向前。
叶延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公寓的窗户大多漆黑,只有零星几扇透出微弱的灯光。
两人的脚步声在静默的巷道响起。
叶延此行的目的是找到一件沾染若瑟夫气息的物品,以便准确定位他的位置。
幸运罗盘上有若瑟夫的坐标印记。
先前由于距离太远,他未能察觉异常。此刻身处巴黎,他才惊觉若瑟夫不在此地,而是在距巴黎不远的卢瓦尔河谷。
若瑟夫所在的大致位置已经确认。
这虽然解决了一个问题,却又带来了新的困扰,叶延发现幸运罗盘无法指引出通往若瑟夫所在地的具体路线。
显然,隐匿若瑟夫的地方拥有某种超凡力量,能够干扰追踪。
好在属于若瑟夫的银丝很正常。
这表明若瑟夫至少生命没有受到威胁,只是目前处于一种不明的状态。
叶延凝视着罗盘上不断颤动的指针,眉头紧锁。若瑟夫究竟是被谁囚于此地,还是自愿藏身于此?
这个问题或许可以从若瑟夫的姑妈口中得到答案。
两人沉默地穿过拉丁区复杂的小巷。
当转过一个街角时,史密斯突然停住了脚步。
“到了。”
若瑟夫姑妈的那栋公寓楼一片漆黑,房屋的主人似乎已经熟睡。墙面上爬满阴影,只有几扇窗户反射着微弱的月光。
叶延侧过头,压低声音问道:“我弟弟住在哪一个房间?”
史密斯沉默片刻,答道:“楼梯隔间。”
“什么?”叶延的声音几乎要扬起来,又硬生生压下去:“楼梯隔间?若瑟夫从来没有在信中提到此事。”
史密斯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二楼那扇半开的窗户。月光在窗框上镀了一层冷色的边,像某种无声的邀请。
叶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从那里进去。我们翻上二楼,再去找那个楼梯隔间。”
史密斯点头,两人默契地退到墙根的阴影处。叶延蹲下身,双手交叠做成踏台。史密斯踩上去,借力一跃,手指堪堪勾住窗台边缘。
他的皮鞋在墙面上蹭出几道灰痕,但很快,整个人就消失在窗口。
片刻后,一条用窗帘拧成的绳索垂了下来。叶延抓住它,敏捷地攀了上去。
二楼的走廊比想象中更昏暗。
他们贴着墙前进,查找那个不配拥有正式门牌的楼梯隔间。
在转角处,一扇低矮的木门嵌在楼梯下方的空隙里。门缝里没有透出半点光亮,但史密斯的手已经按在了门把上。
他拧动了门把。
门开了。
狭小的楼梯隔间在黑暗中显露轮廓。
这空间窄得几乎令人室息,一张仅容一人蜷缩的床紧贴着倾斜的楼梯底部。
床头的煤油灯早已熄灭,玻璃罩上凝着黑色的烟渍。床下塞着磨损的皮鞋、
叠好的衬衫和一只搪瓷脸盆,所有生活必须品都被迫挤在同一个逼仄的空间里。
但床脚却立着一个小书架,与这窘迫的环境格格不入。
那些旧书排列得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