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志远从角落里走出来,走到长桌前,拿起那件4号训练服,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把它递给了承风。
“这件衣服我穿了十年,该换人了。”他看着承风的眼睛,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别给它丢脸。”
承风双手接过那件训练服,感觉到它的重量——不只是衣服的重量,是别的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压在手上,也压在心上。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
安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了会议室。他的背影在门口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回头,但最终没有回头,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王非拍了拍手:“好了,开始训练。”
集训为期三周,然后是两场热身赛,对手是一支来自欧洲的球队。这支球队没有超级巨星,但整体打法极其团队,战术执行力极强,是检验中国队成色的最好试金石。
第一场热身赛在北京举行,对手是西班牙的一支俱乐部球队,打法凶悍,对抗激烈。承风首发出场,穿着那件4号国家队球衣,站在球场中央,听着全场观众的欢呼声。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比赛开始后,他很快就感受到了国际比赛和CBA的不同。对手的身体对抗比CBA强了一个档次,每一个回合都像是在打架。对方的控卫比他高五公分,比他重十公斤,每一次突破都像一辆小卡车冲过来。承风的胸口被撞得生疼,肋骨像是要被撞断一样,但他咬着牙不退。
上半场,他打得不好。他的突破被对方的身高和力量限制住了,三次突破,两次被帽,一次失误。他的传球也被对手的轮转防守限制住了,两次传球被断,对方直接打成了快攻。他的数据是零分两次助攻三次失误,正负值是负十一。
中场休息,更衣室里,王非没有骂他。
“你在跟对手比身体,比力量,比身高。”王非蹲在他面前,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比不过。你要比的不是这些,是你的速度,你的灵巧,你的判断。你在CBA怎么打球,在国际赛场上就怎么打。不要因为对手变了,你就变成另一个人。”
承风把毛巾盖在脸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他知道王非说得对——他在怕,怕自己不够强,怕自己配不上这件4号球衣,怕自己让安志远失望。这种恐惧让他的动作变形了,运球变得犹豫,传球变得迟疑,突破变得畏缩。
他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更衣室。
下半场,他变了。他不再跟对手硬碰硬,而是用自己的速度去撕扯对方的防线。他的突破不再直奔篮筐,而是吸引防守后分球给空位的队友。他的传球不再冒险,而是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寻找最好的机会。
第三节,他送出了四次助攻。三次给周鹏远,一次给外线的射手。他的传球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中国队的进攻阀门。分差从十二分缩小到了四分。第四节,他个人得到了七分——一记三分球,两次突破上篮,还有一次造成犯规后的两罚全中。
全场比赛结束,中国队以八十八比八十五险胜对手。承风的数据是七分八次助攻三次失误——得分不高,但助攻全队最高,失误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赛后,对方的主教练在新闻发布会上专门提到了他:“中国的四号后卫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他改变了比赛的节奏。”
承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更衣室里卸护膝。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得意,是一种“我做到了”的如释重负。他不是安志远,不需要成为安志远。他是承风,只需要成为最好的自己。
第二场热身赛,承风的表现更好了。他打了二十八分钟,得到十一分九次助攻,只有两次失误。他的突破分球让对手的防线顾此失彼,他的防守让对方的控卫全场只有四次助攻。赛后,对方的教练在跟他握手的时候,用英语说了一句:“You are a real point guard.”
真正的控球后卫。
承风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集训结束,承风回到西安,距离亚洲杯开幕还有不到两个月。
这两个月,他没有休息一天。他在西安的训练馆里继续着“每天”的计划——每天一千个三分球,每天一小时力量训练,每天一小时录像分析。他把亚洲杯可能遇到的每一个对手的比赛录像都找了出来,一个一个地研究,一个一个地分析。伊朗队的后卫喜欢从右路突破,韩国队的控卫在挡拆后的第一选择是传给顺下的中锋,菲律宾队的得分后卫在三分线外的出手速度极快——他把这些观察记在本子上,本子越来越厚,从薄薄的一册变成了厚厚的一摞。
陈国强有时候会在晚上来训练馆看看。他看到承风一个人在空荡荡的球场上投篮,不会打扰,只是站在门口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