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眩耀
    远处,夕阳把整个寨子染成一片金黄。山寨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旗杆底下,兄弟们和官兵已经放下兵器,正凑在一起分干粮。

    有个胆大的官兵还跟我的副手搭上了话:“兄弟,你们这地道,入口到底藏哪儿了?”副手一脸得意:“想得美,那是我们大当家的独门绝活。”

    沉砚之负手站在山坡上,看着这片他本该剿灭的山寨,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

    “闺女。”

    “恩?”

    “你那地道,入口到底在哪儿?”

    “爹,你不是来剿匪的吗?”

    “……本相视察自家产业,问一句不行?”

    “行行行。那边第三棵槐树底下,看见没?”

    他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笑得很骄傲,又很头疼。

    像每一个发现自己闺女比想象中更能折腾的爹。

    山风从寨墙上吹过来,带着炊烟和干粮的味道。远处有人喊开饭了,沉砚之拍拍衣袍上的土,刚要迈步,忽然停下来。

    “对了,你娘的信,你打算怎么回?”

    我想了想。

    “就回——娘,爹视察过了,说我干得不错。”

    沉砚之脚步一顿。

    “……你想让我睡书房?”

    “那回什么?”

    他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只信鸽,塞进我手里。

    “自己想。”

    然后头也不回地往炊烟升起的方向走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鸽子,又看了看夕阳底下那个背着手、脚步慢悠悠的身影。

    嘴角压都压不住。

    行吧。来都来了。

    爹是丞相又怎样?

    大不了,带他一起干。

    ——远处,沉砚之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上一次出现,还是十八年前夫人说要嫁给他的时候。这种预感,上一次出现,还是十八年前夫人说要嫁给他的时候。

    沉砚之把信鸽塞给我之后,背着手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我瞅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觉得有点意思。

    “爹,你咋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幽幽地开口:“闺女,爹问你个事。”

    “你说。”

    “你娘她……”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嫁给我之前,那是京城出了名的温柔小意,说话细声细气,走路弱柳扶风,笑起来连花都自愧不如。”

    我挑了挑眉。

    “然后呢?”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表情象是回忆起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成亲第二天,她当着我的面,单手举起了一张八仙桌。问我桌上的菜摆得齐不齐。”

    “……”

    “后来我才知道,她娘家练武场里那对石狮子,她小时候拿来当板凳坐。”

    我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所以爹,你是被骗婚了?”

    沉砚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也不能这么说……你娘对我还是很好的,就是方式比较……直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有一回我发烧,太医说要多喝热水。她觉得太医罗嗦,直接把我扛起来,在院子里跑了三圈,说出出汗就好了。”

    “那好了吗?”

    “烧退了。”他面无表情地说,“但我在床上躺了三天。不是病的,是颠的。”

    我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沉砚之瞪我一眼,但很快那点气势就泄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沉砚之,你死定了”的纸条,又抬头看看我,眼框说红就红了。

    “闺女,你说爹怎么办?”

    堂堂丞相,封狼居胥的战神,此刻站在山寨的土坡上,手里捏着夫人的信,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我摊了摊手。

    “凉拌呗,还能怎么办?那就只能对不起你了,爹。”

    他眼框里那点红瞬间扩大,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

    一个大男人,哭得哭哭兮兮的。

    关键是——他哭起来居然不难看。

    人到中年了,眉眼还是好看得过分。那双桃花眼含着泪,鼻尖微微泛红,薄唇抿着,下颌线绷出一个委屈的弧度。

    我见尤怜。

    真的,我见尤怜。

    我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宋初一你清醒一点,这是你亲爹。

    但他哭得实在是太好看了。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纸条,又从袖子里摸出那只要回信的鸽子。

    “行了行了,我写,我写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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