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洛瑾年面前,看到结果的秦叔就象一个跑完了漫长马拉松的人终于坐下来,终于喘下了一口气。
九点四。
近十年来国产网剧最高分了。
洛瑾年刷到那条推送的时候正在出租屋里泡面,筷子夹着一口面悬在半空中,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钟,把那口面吃了继续吃。
这其实是他早就知道的结果。
前世这部剧在豆瓣上就是九点四,是那一年的国产剧口碑冠军,是辛爽导演继《隐秘的角落》之后又一次封神。这一世好剧本好制作没变,只是具体导演和演员变了,结果不会变的。
顾砚溪的微信在手机屏幕上跳,“九点四!!!”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
老严的语音消息一长串,点开第一条,老严的声音有点抖:“老弟,你看豆瓣评分了吗?我演了十几年戏,好多剧加起来评分都没有这个高!”第二条语音里,他已经开始哭了。
洛瑾年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这年头豆拌评分还是很权威的,知道结果的老严开心成那样是可以解释的,对他而言演员的艺术成功大于商业成功。
电视上洛瑾年还在放着电视剧,能多贡献一个播放量就贡献一个嘛。
龚彪和王响坐在的士里等活儿,百无聊赖,王响说起自己年轻时的事。他说他当年大学毕业分配回厂里,以为自己能干一番大事。第一次开火车的时候,觉得自己能开到天边去。他说他现在开的士,开到最远的地方就是机场。龚彪没说话,沉默了很久突然冒出一句:“大哥,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不是就是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笼子?”王响还是没说话,但镜头给了他的脸一个特写。
老严演这一段的时候,是一遍过的。
秦导后来说,老严演完之后一个人坐在片场的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秦导走过去,看见他还在努力钻研自己剧本里的戏。
《漫长的季节》取得巨大成功后,老严的微博粉丝也是一夜之间涨了几十万。评论里有人说“龚彪让我想起我爸”,有人说“龚彪让我想起我二叔”,有人说“龚彪让我想起我姑父”。老严把这些评论一条一条地看,看到凌晨三点,然后发了一条微博:“谢谢大家喜欢龚彪。”
总之老严演的龚彪算是演活了,无数人记住了他这张脸,洛瑾年起初的培养一个中生代演员来帮好兄弟顾砚溪殴打亲爹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剧中龚彪却很快迎来自己最后一场杀青戏,他意外中彩票了,这是意外之喜却偏偏迎来了更意外的结果。
老严在采访里说到这场戏:“龚彪这个人,他这辈子都在等一个机会。彩票是他离机会最近的一次,但他拿到之后发现,这个机会改变不了什么。他还是他生活还是生活。但他选择笑,我觉得这是龚彪最伟大的地方——明知道什么都不会改变,还是选择笑。”
记者就问他:“你觉得自己和龚彪有什么共同点?”他想了想,认真的说了一句:“我们都是经历了很多那种‘差一点’的人——差一点就成功了,差一点被看见,差一点就变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但我又幸运的不同,因为我遇到了一个好伯乐。”
接着采访话题大转,反复就是老严赞美早春的茶,记者也知道这个新锐作家流量大也不拦着全程高强度的接话。
洛瑾年眼睛还是放在电视上。
龚彪的中完彩票的结局是全剧最让人心碎的时刻。那场戏里,龚彪的车翻进了河里,他困在驾驶室里,水一点一点漫上来。他没有挣扎,没有呼救,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眼睛看着车窗外的天空。最后的镜头是他年轻时的脸叠在老年时的脸上——同一个人的两个瞬间,被一条二十年的大河隔开,在死亡的那一刻汇合。
洛瑾年抄这段剧情的时候没有哭,但看到老严演完这场戏从水里出来,浑身湿透,站在片场中间,眼泪和河水分不清的时候,他转过了头。
现在这场戏播了。网上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汹涌。有人在豆瓣上写了一篇长评,标题是《龚彪不是一个角色,是一种活法》,阅读量破百万。无数人说“我哭到缺氧”。有人说“整部剧最狠的刀不是王阳死了,是龚彪中彩票那天他还特意请王响吃了顿饭”。有人在凌晨发帖说“我已经三个小时没睡着了,脑子里全是龚彪最后那个眼神”。
洛瑾年没有去看那些长评。他把论坛关了,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在页眉打下一行字:十一月刊头条备选。然后他在下面写了一行:“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了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它。”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钟,把它删掉了。不是写得不好,是它不属于《故事会》。罗兰,属于《米开朗基罗传》,属于所有在艰难中依然选择活下去的人。
手机震了。。截图下面附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