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瑾年在出租屋里等着八点,计算机上开着优酷的页面,屏幕上放着第一集的进度条,但是他没立即打开看。之前从剪辑室出来的时候每一帧都深深刻在他脑子里,他对故事内容实在心知肚明,比起看剧他更关心播放量什么的数据。
开局露相的就是老严扮演的龚彪,他开着的士,车里放着《潇洒走一回》。
这是一个大肚子、油腻小辫子、戴着金丝眼镜的老男人形象,曾经在《隐秘的角落》的张东升身上那种阴鸷锋利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心酸的松弛。
老严知道自己要演的人物很有难度,一个九十年代的大学生,在时代的车轮底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开了二十年的士的油腻中年人,现在他成功了只是出场他的角色就带着厚重的层次感。
“龚彪是这个时代最好的男人——他什么都懂,但他选择了不抱怨。”
老严把这句话演活了。
十几分钟后,电话响了,是老严。
“老弟,你看了吗?”老严的声音在那边有点抖,带着一种努力压着但压不住的紧张。
“看着呢。”
“我都不敢看。”老严说,“我拍的时候觉得自己演得挺好的,现在要播了,我怕自己演得不好。”
洛瑾年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在说话,好象是老严经纪人的声音。老严捂着话筒说了句什么,又回来对着手机说了一句让他愣住的话:“你知道吗,我昨天晚上梦到龚彪了。”
洛瑾年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他站在小饭店门口,穿着那件皮夹克,头上绑着纱布,就站在那儿看着我不说话。”老严的声音有点抖,“你这个角色实在写的太好了,这次我真走出张东升了,但龚彪好象更难走出来了”
洛瑾年安静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老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的话:“还是让龚彪回他的故事里去了,这就是演员和角色的关系,龚彪的全部故事已经结束了。”
老严在电话那头呼了一口气,因为他想到了故事里龚彪宿命感满满的结局,他笑骂了一声“你这小孩真不是东西”就挂断了。
洛瑾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结束四个字,笑了一下。
老严在演员里属于那种很少谈片酬、也不懂合同、资源置换,他天天想的都是角色,剧本。从这些方面来看,老严当然是最好的合作伙伴——他是一个演员,一个愿意为剧本把自己整个人砸进去的演员,而洛瑾年需要的伙伴就是这种好演员。
洛瑾年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可乐,回到书桌前。。“国产网剧开播最高分”“近八年国产剧评分新高”这些标签粘贴来的时候,洛瑾年的手机象疯了一样震动。
顾砚溪只发了两个字:“牛逼。”
楚青柠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问了一句让洛瑾年哭笑不得的话:“秦昊叔叔演的那个
楚青柠发了一串愤怒的表情包。
孟昭明的电话在十点多打进来了。“猕猴桃那边打电话过来了,问《漫长的季节》能不能出书,趁热打铁,趁现在热度最高的时候同步上市。”嘉北后来接过电话,“纸质书和电子书同步,首印多少?”“五十万打底,不够再加。我在出版这个圈子混了这么多年,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九点四分的剧,加之早春的茶名字带影响力,改编的同名小说首印五十万卖的完。”
洛瑾年在这边听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窗外夜色深了。
洛瑾年想起一年前,早春文化还是个没人的空壳公司,这间出租屋直接能当办公点了。一年后,公司就支起来了三块业务:影视制作有《隐秘的角落》和《漫长的季节》扛着,两部长篇悬疑剧全网播放量加起来占了可以贡献猕猴桃迷雾剧场全年的一大半;图书出版有《故事会》杂志,靠着《明朝那些事儿》的连载和嘉北搭建的作者资源,每期铺货量稳定在二十万册左右,《笑猫日记》前七册总销量突破三百万册;网大这块——《人间椅子》已经拍完了,墨导用九十年代风格,写了阴暗潮湿的租界洋房里一具藏了人的扶手椅,在平台上拿了三千多万的分帐票房;《猴爪》紧随其后,一个捡到神秘猴子爪子的底层中年男人每许一个愿望就死一个亲人结局成谜;《七宗罪》就不一样了,墨导打算上院线的电影。圈子里已经开始传“早春文化出品没有烂作”。
这就是一年的成就。
洛瑾年拿起手机,把《漫长的季节》播放页面截了张图,存在文档夹里。他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行字:“所有命运的馈赠,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砚溪:“你还在写?”
洛瑾年回了一个“没”,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在想《故事会》下一期头条写什么。”
顾砚溪回了一个白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