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瑾年那时候还在上小学,零花钱不多,但每期必买。他记得自己蹲在学校门口的报刊亭前,把皱巴巴的十块钱递给老板,接过那本用透明塑料袋封好的杂志,撕开塑料袋的那个瞬间——那股油墨味混着纸张干燥的气味,至今还留在他的记忆里。
后来呢?
后来报刊亭开始一家一家地消失。先是学校门口那家关了,老板说是“不挣钱了”。然后是他家楼下那家,改成了卖烤红薯的。再然后,他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街上看到过报刊亭了。
《新锐阅读》撑到了最后一批。他记得自己在手机上刷到那则公告——杂志社的官方微博发了一篇长文,标题叫“致读者”。
措辞体面而克制,“纸媒的寒冬比我们预想的更漫长我们努力过了,感谢大家这些年的陪伴。”
然后《新锐阅读》就没了。不是停刊,是“无限期休刊”。
洛瑾年闭上眼睛。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不给他任何准备的时间。他想起了那些合订本,从创刊号到停刊前最后一期,整整齐齐地码在他的书架上。
他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翻身坐起,拿起手机,翻了翻自己的银行卡馀额——《隐秘的角落》原着版税的预付款已经到了,这个数字可比他稿费赚的多多了。
前世《新锐阅读》的死相在他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过:发行量从巅峰期的每期几十万册,跌到停刊前的不到几万册;GG收入从满本花花绿绿的汽车手机GG,变成最后几期连封底都是杂志社自己的新书推荐。
洛瑾年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一直在做的事情,给《唐朝诡事录》投稿、囤积“早春的茶”这个笔名的知名度、靠短篇积累读者。
是不是现在已经可以收手了。
实体刊物的梦该结束了。
他不知道现在这本杂志的发行量是多少。但他知道纸媒的颓势不会因为重来一次就逆转。《新锐阅读》的死是结构性的,是时代的,不是任何人的错。。报刊亭照样会一家一家地消失,读者照样会从翻杂志变成刷手机。
网文一时之间赢了。
洛瑾年把手机放下,走到书桌前坐下。桌上摊着几本过期的《唐朝诡事录》,最新一期的封面是暗红色的,上面印着“本期重磅:早春的茶《人间椅子》”几个字。他伸手柄那本杂志拿过来,翻到自己那篇稿子,看着那些铅字在纸页上排列成行,印刷清淅,纸张厚实,摸上去有一种粗糙的质感。
他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诞。
时间啊,多么神奇。
这家杂志社的未来已经写好了——从风光到衰落,从衰落到挣扎,从挣扎到那篇体面的“致读者”。
洛瑾年把那本杂志合上,推到桌角,打开笔记本计算机。邮箱里有一封未读邮件,是《唐朝诡事录》的林编辑发来的,通知他《人间椅子》的样刊已经寄出,稿费会在下个月初打到他的账户上。他扫了一眼,没有回复,而是新建了一封邮件。
给自己的伯乐编辑。
正文只有一句话:“林老师,我想问一下,咱们杂志最近几年的发行量是什么趋势?有没有考虑过转型?”
发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发送成功”四个字,发了好一会儿呆。他知道这个问题很冒昧,一个作者不该问编辑这种问题。
编辑的回复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发行量跟前几年比确实有下滑,纸媒整体都在走下坡路,这个你也知道。转型的事社里一直在讨论,方向还没定。大佬问这个干嘛?”
洛瑾年看着这条回复,没有马上回。他想起前世《新锐阅读》的失败“转型”。真正从灾难活下来的那些杂志,没有一个是靠“转型”活的,它们靠的是背后的资本和平台,是有人愿意不计成本地输血。而《新锐阅读》背后没有这样的人。
他敲下回复:“随便问问。谢谢林老师。”
发完之后他关了邮箱,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在页眉打下几个字:“早春文化,三年规划。”
他早就想明白一件事了。他在给一本注定要死的杂志投稿,但他过去《大唐》的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它能让你在一条必死的路上走得还那么心安理得。
林编辑后来又问了他一句:“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洛瑾年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几秒钟,然后打了四个字:“没有,随便问问。”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想再看。
他在想前世的一件事。
《新锐阅读》停刊之后,有人在网上发起了一个“拯救新锐阅读”的众筹,想集资让杂志复刊。众筹目标五十万,最后筹到了不到八万。洛瑾年当时也捐了二百块。
后来众筹页面一直没有更新,那八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