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焦笑道:“所以父皇记仇到现在?”
天帝没有怒。
“你第一次怕雷,是五岁。”
“雷部试钟,震裂了旧宫北檐。”
“你钻进案下,抱着朕的靴子不撒手。”
殿角未断的雷部投影,轻轻颤了一下。
这事不该提雷部。
天焦脸色僵了一下。
“假的。”
天帝看着他。
“你被旧宫影纹反噬那一年,烧了三夜。”
“天后旧印不肯认你。”
“净魂司说你活不过子时。”
“朕守了三夜。”
“亲手柄帝纹压进你骨里,才让你活下来。”
天焦喉结动了一下。
他想笑。
可没笑出来。
天帝把旧木铃递到他面前。
“你幼年高烧,抓着它不放。”
“旧宫剥影后,很多人忘了这段。”
“朕没有。”
天焦没有接。
可他的手,已经抬了半寸。
木铃很冷。
冷得让他掌心发麻。
天焦脑中忽然闪过一截画面。
金白殿阶。
冷火从廊下烧过。
有人抱着他,袖角被烧穿。
有一道声音贴在耳边。
“活下去。”
后面的字,他听不清。
天焦脸色变了。
他第一次没用笑遮住。
天帝道:“朕养你。”
“是真的。”
这句话没有威压。
也没有法旨。
更象一个父亲在说旧事。
可天焦反而觉得冷。
比帝锁钻骨还冷。
他低声道:“可我不是儿子。”
“我是东西。”
“血台验过了。”
天帝看着他。
“血台只验债。”
“验不出二十年养育。”
天焦抬头。
“所以我替谁还命?”
殿内气息一沉。
天帝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木铃轻轻一摇。
没有声音。
“朕若只把你当工具,不会让天池亲自去蓝星索人。”
“也不会替你压下帝锁反噬。”
“朕甚至可以现在断开帝锁。”
“让你自己感受,王庭还认不认你。”
天焦伸手,接过那枚旧木铃。
指骨绷紧。
他低声问:“那为什么血台不让我知道完整名字?”
天帝望向殿外。
“三日前,韩建挡了朕的追猎串行。”
“万年前,他递出过地球路标。”
“也守着旧军库第二层。”
“你的命,有一半被人从帝宫档里挖走。”
“朕也在找他。”
韩建。
旧军库守门残名。
地球路标。
私档走狗。
这些词连在一起,尤如泡烂的绳索。
越扯,越脏。
天焦抬头。
眼里的敌意弱了一瞬。
“你真是为了救我?”
天帝走近。
抬手按在他肩上。
这一次,天焦肩膀僵住,却没有躲开。
天帝道:“朕若不救你。”
“你早就死在旧宫第二层。”
天焦握着小铃。
指骨绷紧。
他很想笑。
可笑不出来。
疯子最怕什么?
怕有人拿出一件旧物,告诉他——
你曾经不是疯子。
殿外,星官已经开始传讯。
【圣子归庭。】
【帝锁暂缓。】
【陛下亲召。】
【父子或有转寰。】
消息如水般漫出王庭。
流向天池部。
流向净魂司。
流向仍被封存的星渡黑石街。
天帝伸手。
“过来。”
大殿里,没人敢呼吸。
天焦站在原地。
帝锁安静了。
木铃躺在他掌心。
旧宫影纹在他腕骨上退去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