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因纽特人来说,这是一年里最温和的时节。
大多数人家扛着鱼叉、驾着雪橇,忙着为夏天储备食物,阿布一家的帐篷里,却弥漫着愁云。
帐篷中央,妻子抱着刚满两个月的男婴,眉头拧成了疙瘩。
孩子小脸皱巴巴的,哭声细弱得象蚊蚋,小嘴在母亲胸脯上徒劳地蹭着。
“还是没奶水————”妻子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圈红得象块冻住的浆果。
阿布蹲在一旁,看着儿子布鲁的小胸脯起伏微弱,心像被冰锥扎着疼。
因纽特人部落稀疏,七八户人家散落在几十里的冰原上,谁家也拿不出多馀的奶水。
往年遇到这种事,只能把海豹脂肪熬成油,一点点喂给孩子,可那东西哪能跟奶水比?
而且,如今大雪化了,哪里能找海豹?
“他可是我阿布的儿子!”阿布猛地捶了下自己的大腿,声音发颤,“你看他那小手,攥得多有劲!将来准是部落里最能打的猎手,能一口气捕三头海象!”
他老娘盘腿坐在海豹皮上,张开嘴露出只剩几颗的牙齿,枯黑的脸上满是疼惜:“我知道他结实,可没奶水咋活?雪化了,冰洞塌了,海豹都游远了,想抓头母海豹挤奶都难。”
老爹蹲在角落,沉默地磨着一根骨刺那是准备插鲑鱼用的,石刀在骨头上磨出“沙沙”声,象是在替这家人叹气。
冰屋里的空气像冻住了似的,连海豹油灯的火苗都懒得晃动。
就在这时,冰屋外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堂兄阿克苏掀开门帘闯了进来,头上还挂着赶路沾的雪粒:“阿布!阿布!有法子了!”
他搓着冻红的手,兴奋地比划:“我听南边来的游商说,那些汉人那里有种叫牛”的动物,跟驯鹿差不多,肚子底下能挤出奶来,孩子能喝!咱们去换一头回来,布鲁就有救了!”
阿布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汉人?就是去年把收税的白人赶跑的那些人?他们有这东西?”
“有!”阿克苏拍着胸脯,“我表兄去过他们的商站,说那里啥都有,不光有能产奶的牛,还有装在罐子里的奶粉”,冲开水就能喝。他说这两天就去南边换铁刀,要不你跟他一起去?”
阿布的自光落在儿子皱巴巴的小脸上,咬了咬牙:“去!把家里最值钱的皮货都带上i
“”
第二天一早,阿布背着行囊跟在游商阿瓦身后往南走。
行囊里裹着一张完整的驯鹿皮、五张海豹皮,还有一对磨得光滑的驯鹿角那是他去年猎到的最大的驯鹿留下的,本想传给儿子当成年礼,现在却成了换奶水的赌注。
阿瓦的行囊更沉,里面塞满了珍贵的白狐皮和海狸皮。
他叹着气踢开脚边的融雪:“这时候赶路最遭罪,地面一半是烂泥一半是硬冰,雪橇犬根本用不上,啥都得自己扛。”
话虽如此,他脸上却带着笑,“可没办法,跟汉人做生意,比打猎划算多了。”
阿布闷头走路,忍不住问:“咱们部落祖祖辈辈靠打猎活下来,不也好好的?”
“那是以前。”阿瓦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阿布看不懂的复杂,“你没见过汉人的商站他们不用天天扛着鱼叉冻得要死,种地、打铁、算帐,就能有吃有穿。”
“他们的铁器随便拿一件,都比咱们的石刀锋利十倍;还有能响的火枪,老远就能打死熊瞎子。听说他们能活五六十岁,咱们部落能活过四十的都少。”
他咂咂嘴,象是在回味什么:“他们还有酒,辣乎乎的,喝下去浑身都热,比海豹油带劲多了————”
阿布摇摇头,心里犯嘀咕:“真有这么好?怕是比天神住的地方还舒坦吧?”
白天的太阳象个怕冷的孩子,躲在低空不肯挪窝,洒下的暖意刚碰到皮肤就被风刮走了。
风里还带着北冰洋的寒气,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越往南走,地上的绿色越多,矮松变成了高大的针叶林,脚下的冻土也变得松软,踩上去“噗嗤”作响,阿布看着这陌生的景象,心里有点发慌。
走了四天,傍晚时分,远处突然冒出一片木栅栏,烟囱里升起的黑烟在灰白的天空里格外显眼。
最醒目的是杆旗子,红蓝相间,上面绣着个张牙舞爪的龙阿瓦说过,这是魏国的旗子。
“到了!”阿瓦加快了脚步。
商站门口站着两个背枪的汉子,穿着蓝色的褂子,见他们过来,只是扫了一眼,没咋在意。
阿布盯着那砖木结构的房子,眼睛都直了一全是木头和石头搭的,比部落里最大的冰屋还结实,窗户上镶着亮晶晶的东西,能照出人影来。
里面走出来的人跟他们长得差不多,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