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四国和约
出的小腿上缠着浸血的布条。曾经油亮的头发如今枯黄如草,颧骨高高凸起,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依旧亮得惊人,象两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作为巴拉圭战争的输家,他早已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这场被后世称为“三国同盟战争”的浩劫,从1864年烧到现在,已经整整五年。巴拉圭单挑巴西帝国、阿根廷和乌拉圭三国联军,成了南美洲历史上最血腥的绞肉机。

    开战前,巴拉圭有五十多万人口;如今,能拿起武器的男人不足三万,连妇女和黑人都被拉上了战场。

    起因不过是乌拉圭的一场内乱,却让巴西找到了出兵的借口。洛佩斯总统咽不下这口气,率军攻入巴西境内,没想到反而引来了阿根廷和乌拉圭的联手围剿。

    1865年,三国正式结成同盟,铁蹄踏向巴拉圭的土地。

    现在,亚松森城里早已立起了傀儡政府,巴西的军队扛着火枪在街头巡逻,国旗被换成了刺眼的黄色。

    可洛佩斯不承认,他带着残部躲进丘陵和雨林,打起了游击战。妇女们背着孩子运送弹药,黑人们拿着砍刀埋伏在路边,只要看到联军的影子,就用冷枪和陷阱招呼。

    联军的人数是他们的十倍,武器更是精良得多,可在这片湿热的土地上,却象陷入泥潭的巨兽。

    “总统阁下!”一个浑身是泥的士兵掀开门帘般的笆蕉叶,闯了进来,是传令兵普罗修斯。

    他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纸条,脸上泛着少见的红光,“有消息!好消息!”

    洛佩斯抬了抬眼皮,声音沙哑得象被砂纸磨过:“什么消息?是联军又增兵了,还是傀儡政府要悬赏我的人头?”

    “都不是!”普罗修斯快步走到他面前,把纸条递过去:“我去亚松购买粮食,听到几个阿根廷军官闲聊他们说,在南美洲西海岸,有一个华人创建的势力,叫南华王国,在一个叫魏国”的东方国家支持下,接连打败了秘鲁、玻利维亚和智利,硬生生打出了一片地盘!”

    他喘了口气,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他们还说,这个魏国不简单,曾经打败过法国和俄罗斯!在拉丁美洲,现在名气仅次于美国,是实打实的列强!”

    洛佩斯的手指顿了顿,接过纸条。那是从阿根廷报纸上撕下来的一角,上面印着模糊的汉字和西班牙语对照,说的正是南华王国与秘鲁签约的事。

    他盯着“魏国”两个字,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斗。

    “你的意思是————”洛佩斯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不同于仇恨的火焰,“寻求它的帮助?”

    “是的!”普罗修斯重重点头,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总统阁下,您看我们现在—弹药快用完了,伤员没药治,连吃的都要靠挖野菜。再这样下去,不用联军来攻,我们自己就垮了。复国?那更是遥遥无期!”

    洛佩斯沉默了。峡谷外的虫鸣更响了,象在催促他做决定。

    这些年,他派过多少使者去欧洲求援,可那些列强要么敷衍,要么干脆站在三国同盟那边——谁会在乎一个南美小国的死活?

    “也罢。”他忽然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悲壮,“与赶走侵略者相比,签几份卖国条约,又算得了什么?”

    他站起身,尽管身形佝偻,却突然有了一股气势。雨水从掩体的缝隙渗进来,打湿了他的肩膀,他却浑然不觉。

    “普罗修斯,”洛佩斯直视着传令兵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授予你全权委托,立刻想办法去西海岸,找到魏国的人,跟他们谈判。”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记住,只要能帮我们赶走巴西、阿根廷和乌拉圭的军队,无论他们要什么—土地、矿产,还是贸易特权,都答应!不惜一切代价!”

    普罗修斯猛地挺直了腰板,右手按在胸口,行了个不标准的军礼:“是!总统阁下!

    我一定不辱使命!”

    他转身要走,却被洛佩斯叫住。

    “等等。”洛佩斯从怀里掏出一枚徽章,上面刻着巴拉圭的国徽—一只站在棕榈树上的雄狮。他把徽章塞进普罗修斯手里,“带着这个,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在求施舍,是在为国家的生存而战。”

    普罗修斯握紧徽章,金属的冰凉通过掌心传来,象一剂强心针。他再次敬礼,转身消失在密林里。

    洛佩斯望着他的背影,缓缓走到掩体口。夕阳正沉入远山,把天空染成一片火烧似的红。

    他知道,这一步棋走出去,或许会引狼入室,或许会让巴拉圭付出更沉重的代价。

    可眼下,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雨林的风卷着水汽吹来,带着一丝凉意。洛佩斯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