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 见识

    那俘虏跟跄着爬起来,额角的青筋暴起,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却终究没敢抬头,只是咬着牙蹲下去捡石头。

    铁链在阳光下晃出刺眼的光,勒得脚踝处的皮肉红得发紫。

    “他们是————”井上馨的声音发涩,像被砂纸磨过,“去年还在横滨港嘲笑我们的军舰是“木头玩具”————”

    太久保利通的目光扫过工地尽头的木牌,魏文和法文写的“战俘劳役营”几个字被阳光照得发白。

    几个法国俘虏正挥着鹤嘴锄砸向坚硬的石块,每挥动一下,脚踝的铁链就勒进肉里一分,留下更深的红痕。

    汗水顺着他们的下颌滴落,砸在滚烫的石头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白汽。

    有个年轻的法国俘虏抬头时瞥见他们,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又是羞耻,低头继续做事。

    随即被浓重的屈辱和不甘淹没,猛地低下头去,鹤嘴锄砸得更狠了,“哐!哐!

    哐!”的声响里,带着股跟自己较劲的狠劲。

    不远处,魏国的工人们正围着蒸汽打桩机忙碌。

    铁锤头“砰砰呼”砸向地面,每一下都震起漫天尘土,效率比俘虏们的锄头快了干倍不止。

    “原来————战败者是这样的。”福泽谕吉站在太久保利通身后,低声道,语气里没了初见铁桥时的兴奋。

    他想起京都街头那些耀武扬威的外国公使,想起他们说“亚洲永远赶不上欧洲”时的傲慢嘴脸,此刻再看眼前的景象,只觉得那些嘴脸碎得有些刺眼。

    太久保利通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些晃动的镣铐。

    阳光把法国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瘦长的影子与魏国工人的影子交叠在未修好的路基上,竟分不清彼此。

    他忽然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把混着砂石的土。土粒间掺着些灰白色的粉末,摸起来有些粗糙。“这是————”

    “是水泥。”旁边一个戴草帽的魏国工匠笑着解释,“混上砂石和水,凝固后比石头还硬。您脚下踩的这条路,就是用它铺的。”

    太久保利通捏了捏那把土,又踩了踩脚下的水泥路。

    路面平整坚硬,连车轮碾过的痕迹都很少见。

    他忽然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这要是修成城墙————”西乡隆盛的声音带着惊叹,“怕是炮弹都难轰开!”

    太久保利通站起身,望着远处的厂房和铁桥,又看了看那些埋头干活的俘虏,眼底渐渐燃起一簇火。

    风带着机器的轰鸣吹过来,掀起他的衣角,他低声道:“我们也要有这样的路,这样的桥,这样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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