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 见识
客气了。“皮埃尔在丝绒沙发上坐下,抬手示意管家上咖啡,银质咖啡壶在托盘里发出轻响。

    周明远笑了笑,从公文包里取出个烫金礼盒,锦盒的边角镶着暗纹,他轻轻放在红木茶几上:“一点家乡的小玩意,不成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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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盒打开,里面是一套珐琅茶具,杯身绘着江南水乡的景致,乌篷船泊在杏花树下,釉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一看便知是精工细作。

    皮埃尔的目光在茶具上停留片刻,端起管家刚送上的咖啡抿了一口,黑咖啡的苦涩漫过舌尖,他没接话,只淡淡瞥了周明远一眼。

    周明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从公文包内侧又抽出一张支票,鹅毛笔书写的字迹道劲有力,硕大的五个零在灯光下晃眼一五十万法郎,约莫两万英镑,足够在巴黎买下半条街的房产。

    他将支票轻轻推到皮埃尔面前,指尖几平没碰到纸面:“南圻之事,多谢部长先生的美言。”

    皮埃尔的目光在支票上顿了顿,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放下杯子,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象水面的涟漪,转瞬即逝:“这件事,我能做的也有限。顶多......能让议会在半年内不通过增兵提案。”

    他倾身向前,声音压得很低:“一旦苏伊士运河开通,航运成本降下来,皇帝陛下怕是还会动兵。你们......最好早做准备。”

    “至于议会那边,“他靠回沙发里,语气轻松了些,“我会“客观“陈述财政的困难。

    毕竟,谁也不想看到法兰西因为一场遥远的战争,连里昂到马赛的铁路都修不起来,对吧?

    ”

    周明远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起身微微躬身:“部长先生的远见,实在令人钦佩。我国定会记住这份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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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宅邸时,暮色已浓得化不开。

    周明远坐进马车,车窗外的街灯飞速后退,他轻轻吁了口气,低声对随从笑道:“总算是成了。这世上的事,说到底还是得找对人啊。”

    马车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他望着窗外巴黎的夜景,心里清楚,这五十万法郎买的不过是半年喘息。

    一旦苏伊士运河开通,法国人的铁甲舰说不定真会再次驶向远东。

    他久在巴黎,太清楚法兰西的野心有多大。

    这场仗,能拖一天,便是一天。

    舱门推开的刹那,咸腥的海风混着陌生的草木香气扑面而来,带着阳光晒暖的泥土味,与江户的咸湿截然不同。

    太久保利通扶着船舷,脚下的木板随浪轻轻晃动,靴底碾过微潮的甲板,视线却象被磁石吸住般,牢牢钉在码头上——

    数十艘蒸汽轮船整齐列在泊位,银灰色的船身反射着刺目阳光,烟囱里喷出的白汽袅袅升入蓝天,与远处的云霭缠成一片。

    巨大的铁锚链在绞盘的转动下缓缓收起,链节碰撞发出沉闷的“哐当”声,像巨兽在低吼。

    码头工人穿着统一的蓝色短褂,推着铁制运货小车穿梭往来,车轮碾过地面的“咕噜”声里,混着此起彼伏的号子:“嘿哟起!”“往左—靠稳喽!”

    更远处,红砖砌成的厂房连绵成片,仿佛一座赤色山峦。

    ——

    高耸的烟囱里升起的烟柱笔直如剑,刺破云层,隐约传来的机器运转声“轰隆一轰隆—”,像无数巨人齐力擂鼓,震得空气都在微微发颤。

    “那是————铁制的桥?”同行的井上馨往前凑了半步,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皱了胸前的衣襟。

    他望着横跨河道的那座建筑,钢制的桁架如飞鸟展翼,粗壮的钢梁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马车驶过桥面的“哒哒”声、行人的说笑声顺着风飘过来,竟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太久保利通眯起眼,视线从铁桥移向岸边的工地,脚步不由自主地迈了过去。

    夯土的号子声越来越响,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发颤。

    数百个穿着灰布囚服的人弓着腰,推着独轮车在土路上挪动,脚踝上的铁链拖在地上,“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条甩不开的尾巴。

    他的目光骤然凝固那些俘虏高挺的鼻梁、深陷的眼窝,分明是法国人!

    出发前在江户港,这些高卢人还穿着笔挺的军装,举着晶莹的葡萄酒杯,用轻篾的眼神扫过他们的和服,嘴里说着“东方的落后民族”。

    可此刻,灰布囚服沾着泥污,汗水浸透了后背,连脖颈上的青筋都绷得象要断裂。

    一个年轻的法国俘虏没站稳,独轮车“哐当”一声侧翻,车里的碎石滚落一地,砸在他的脚踝上。

    监工的士兵吹了声尖锐的哨子,藤鞭带着风声抽下去,“啪”的一声脆响,痛骂像冰雹般砸过来:“废物!这点活都干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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