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 小会
是佃户成老爷了?

    他还等着攒钱给儿子请先生读私塾,将来考个秀才光宗耀祖呢!

    这般想着,他立马提笔给城南的亲家李秀才写了封信。

    李秀才家里也有百十来亩地,早就受够了劳动力流失的苦,收到信一看,才知不是自家一处的难处,当即揣着两封银元,匆匆忙忙去拜访南宁知府。

    “府尊大人,再这么放任下去,怕是整个南宁府的汉子都得跑光!”李秀才跪在知府面前,声泪俱下。

    “到时候田里荒了,不仅没有兵丁可征来平乱,连朝廷的钱粮都收不足。府尊的考评要是因此出了岔子,那可如何是好?”

    这话正戳中了知府的痛处。

    南宁本就靠着田赋交差,劳动力流失意味着税银短缺,而谁不知道,如今满清上下缺钱缺得厉害,对官员们的考评里,最重的一条就是税收。

    若是因为这事让上面找到了由头,他这好不容易才到手的知府官缺,怕是转眼就得让给后面排着长队的候补们。

    乌纱帽悬在头顶,由不得他不紧张。

    三日后,一队衙役带着铁链、水火棍,堵在了去北海港的必经之路上。

    领头的捕头把铁链往地上一摔,“哗啦”一声响,震得路边的野草都抖了抖:“奉知府大人令,凡无官府路引者,不得离境!谁敢私逃南洋,按通匪论处!”

    阿贵和同乡们背着简陋的包袱,刚走到山路口就被拦了下来。

    他怀里的船票揣得发烫,象是揣着团火。

    “凭啥不让走?”阿福红了眼,往前冲了两步,“咱在这儿饿死没人管,想去南洋讨条活路还不行?”

    衙役们哪里肯听,举起水火棍就往人堆里打。

    混乱中,阿贵紧紧护着怀里的船票,可还是被一根棍子扫中骼膊,手一松,票子飘落在地,被慌乱的脚步踩成了碎片。

    他疯了似的蹲在地上捡,指缝里的黑泥混着眼泪,把那些碎纸片糊成了一团那上面的甘蔗,终究成了泡影。

    这一拦截,却象捅了马蜂窝。

    全府上下想下南洋的百姓越聚越多,堵在路口不肯散去,个个群情激动,嘴里喊着“要活路”“要土地”,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消息传到南宁府的侨联司时,主事林胜正在灯下核对南洋寄回的侨民名册和书信。

    那些信里,字里行间都是对新生活的满足,说“种的橡胶能换银圆”“孩子能去学堂认字”,这些书信只要寄回老家,一封信就能引来十个八个移民,比他费尽口舌宣讲千言万语还管用。

    “你说什么?南宁府那边,拦了一千多个要下南洋的百姓?”他猛地把手里的算盘一推,算珠“噼里啪啦”散了一地,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这群短视的官员!为了自己的乌纱帽,就断了百姓的活路,真是该死!”

    他起身抓起桌上的包袱:“备马!带着几十名弟兄拿着枪,一起去路口!”

    林胜的声音带着火气:“今天就算是知府亲自来了,也得让开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