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人家没辄了!”花开叹了口气,想起上次手术时的血,胃里就一阵翻腾,“老板,您是不知道,咱们魏国人最忌讳动刀。疼且不说,万一————万一没治好,那不是白挨一刀?”
“切一刀还能活,不切只能等死!”史密斯白了其一眼。
19世纪的西医,放血疗法还没完全绝迹,手术更是连消毒都勉强,实在比“望闻问切”野蛮多了。
实际上,要到二十世纪有了磺胺、盘尼西林,这“科学医学”才能真正让人信服。
“用你们魏国人的话来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史密斯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咬了一大口油条,“我没错,是他们没见识!”
花开没再说话:“得,还指望跟洋鬼子学点医术呢,日后有门活计,结果一事无成。
“”
“看来只能干吃饭了!”
望着街上往来的行人,花开晓得这位老板有钱,于是建议道:“听说要迁都了,咱们不如也过去?”
“行,换个环境!”史密斯点点头:“凭我的医术,保管有一大堆病人!”
迁都的消息在新京的胡同里绕了三圈,侯裁缝家窗棂上的油灯就亮到了后半夜。灯芯爆出个火星,将男人蹲在床前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的,像尊绷紧了弦的石象。
——
“哐当””
樟木箱被从床底拖出来时,锈住的锁扣发出刺耳的嘶鸣。侯青攥着铜钥匙拧了半天,指节都泛白了,才“啪”地扯开锁舌。
箱子一歪,黄澄澄的铜钱“哗啦啦”滚出来,混着几张揉得发皱的纸币—红的一元票上印着蒸汽轮船,棕的角票边角磨得起了毛,还有几张绿分分票夹在中间,像撒了把碎翡翠。
女人凑过来,围裙上的补丁摞着补丁,指尖捏着围裙角直打转:“就这些?”她声音发紧,眼睛瞟着桌上的钱:“前儿张屠户说,他家里进了贼,攒了半年的铜板全被翻走了,米缸都给掀了,要不是灶膛里还藏着点私房,一家人就得喝西北风。”
“警察都找不着!”
“警察?警察这会儿都忙着往往金边搬家呢!”侯青啐了一口,指尖划过那张一元金龙票—一—票面上的蒸汽轮船烟囱冒着烟,是去年给洋人公馆做西装时挣的。
他原想凑够一百块存进南洋银行,听布店老板说,那银行一年能生五块利钱,够给小儿子买半年的笔墨,还能馀点给女人扯块蓝布。
可眼下数了三遍,总共九十二块七角,离一百块还差七块三。
迁都的风声一紧,夜里总听见巷口有脚步声,这箱钱揣在怀里都嫌烫,藏床底怕潮,塞梁上怕老鼠,真真是块烫手的山芋。
“要不————我把陪嫁的银镯子当了?”女人摸了摸腕上的镯子,那是她娘给的念想,磨得光溜溜的,“凑够数,存进南洋银行也安心。”
“别!”侯青按住她的手,掌心的茧子蹭得镯子“噌噌”响,“当铺的掌柜黑着呢,三钱重的镯子顶多给你当两钱,赎回来还得加利息,不值当。”
他盯着桌上的钱,忽然想起前几日去布店扯布,老板说南大街新开了家华人储蓄银行,门脸不大,红漆木牌上写着“分文起存”,当时只当是玩笑,此刻倒象是根救命稻草。
第二天一早,侯青揣着钱箱,绕着巷子转了三趟,确认没人跟着,才摸到南大街。
银行门脸果然小,就两间铺面,杉木柜台没刷漆,露出木头的纹路,不象南洋银行那样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
柜台也矮,才三尺高,上面装着铁栅栏,中间留个人头大小的洞口,存取钱都从这儿过,倒比当铺那高柜台亲近多了。
他刚站定,就见个老婆婆颤巍巍挪到柜台前,解开蓝布包,倒出几十枚铜板,还有两张角票。
穿白短袖的年轻伙计留着干净的短发,推了推圆框眼镜,笑着接过钱,哗啦啦倒进铁盒里数,又拿出帐本一笔一划记上,最后递过个红本本,上面盖着朱红的圆印。
“阿婆,您看清楚喽,”伙计的声音亮堂,“这红本本叫存折,下次取钱得带着。您本人来就按个手印,要是家里人来,就得对暗号,可记牢了?”
老婆婆点头如捣蒜,攥着红本本笑出满脸褶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侯青心里的石头落了半截,把钱箱往柜台上一放,心“怦怦”跳得象揣了只兔子:“掌柜的,我这钱————不够一百块,能存不?”
伙计掀开箱子一看,铜钱码得整整齐齐,纸币虽皱却干净,忍不住笑了:“瞧您说的,咱这银行就是给街坊邻居开的,一分钱都能存。九十二块七角是吧?我给您记上,年息三厘,按三个月一结,啥时候想取就啥时候来,不眈误事。”
侯青眼睁睁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