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哨笛声像根针,猛地扎进营房,刘田一个激灵从硬板床上弹坐起来,耳边嗡嗡作响,昨夜喝了几杯酒没睡好,眼下还挂着俩黑眼圈。
“起床了!都给老子麻溜起床!”
班长孙三金的大嗓门跟着炸响,他脖子上挂着铜哨,寸头剃得精神,正叉着腰在屋里来回踱步,见谁动作慢了,抬脚就往床板上踹,“咚”的一声震得人骨头发麻。
“你们早不是新兵蛋子了!磨磨蹭蹭等着吃鞭子?”
一屋十来号人不敢怠慢,手忙脚乱地套军装。
布料粗糙得硌皮肤,领口蹭得脖子发红,可谁也顾不上揉—孙三金的哨子又响了,这次更急,跟催命似的。
胡乱抹了把脸,漱口水在嘴里含了半口就吐掉,众人连滚带爬冲到广场集合。
通信连的一百一十号人已经列队站好,晨光里,黑蓝色的军装连成一片,像块浸了水的布。
“报数!”
“一班十人全到””
“二班十人全到一””
此起彼伏的吼声里,副连长跑步出列,“啪”地并拢双腿,右手五指并拢,掌心朝下贴向太阳穴,声音洪亮:“报告连长,团务营通信连集合完毕,请指示!”
这军礼是前年才改的,摒弃了老辈子拱手作揖的规矩,学的是英国陆军的样式,只不过魏国是掌心朝下,英国那边朝外翻。
(之前有书友喷我,我澄清一下,明、清的军礼都是拱手作辑,八旗是打千)
刚改那会儿,不少老兵总做错,被连长罚着在太阳底下练了整整三天。
连长姓赵,一张糙脸晒得黝黑,他微微颔首—军中尊卑分明,长官不必给下属还礼。“本次新兵下连十二人,都是补充进来的好苗子!”
他嗓门不高,却带着股子压人的气势:“出列!”
刘田跟着另外十一个新兵往前跨了一步,脊梁骨挺得笔直,眼角馀光偷偷瞟着赵连长肩膀上的徽章——一颗亮闪闪的五角星,那是少尉军衔,从七品的官,听说退伍了就能直接去地方上任职。
正瞧得出神,就见司务长端着个木盘走过来,盘子里摆着一排亮晶晶的军衔。
副连长高声喊道:“授衔仪式开始!”
赵连长脸上难得带了点笑,走到新兵跟前,司务长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拿起一枚三角形军衔,往第一个新兵肩上一扣,“咔嗒”一声扣稳了,拍了拍对方的骼膊:“好好努力!”
挨个走过去,说的都是同一句话。刘田看着同伴们肩上的三角军衔,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那是三等兵的记号,新兵下连都这样。
他早从老兵嘴里打听清楚了:满一年升二等兵,两年升一等兵,再往上就是下士、中士、上士,那都是带“长”的士官,管着排、班。
可除了立功能破格提拔,不然就得熬,五年才能挪一步。魏国兵要服二十年役,多数人混到上士就算顶头了。
“好好努力!”终于轮到刘田,军衔扣在肩上,赵连长的手掌拍过来,力道不轻。
他猛地回神,使劲点头。
可连长没多瞧他一眼,转身站回队列前:“人分到各班了,老兵多带带,早点把他们练出来!”话落,仪式就散了,队伍像摊开的折扇,呼啦一下各回各班。
刘田还盯着连长的背影发呆,孙三金凑过来,骼膊肘捅了捅他:“羡慕?”见他点头,班长嗤笑一声:“咱们是招来的,人是考进来的!军官学院毕业的读书人,念两年书出来就是少尉,在部队混两三年副连长,再升连长跟玩似的。
赵连长今年才二十五,真要是立了战功,副营长稳稳的!”
孙三金说着,眼里也冒光,又拽着他往营房走:“你小子运气好,分到咱们班了!”
穿过两条巷子,来到一间整洁的屋子,门口站着个哨兵,见了孙三金抬手敬礼。
屋里靠墙摆着个三四尺高的铁家伙,方头方脑的,正“滴滴答答”响。两个戴耳机的兵坐在前面,怀里抱着本厚书,嘴里念念有词,象是魔怔了,压根没理会他们进来。
“咱们通信连,属团务营管。”孙三金压低了嗓门,“除了护着团部长官,还得管做饭、修机器这些杂事。一连管伙食后勤,二连负责护卫,三连是炮兵,四连是军医。咱们连,专管通信!”
他指着那铁家伙:“通信连分两拨,一拨骑马传军令,跑断腿的活;另一拨就伺候这玩意儿——电报机。”
“电报我知道!”刘田眼睛一亮,“县城里就有电报局,发一个字要十个铜子儿呢!”
“知道就好。”孙三金笑了,“可你没念过几天书,让你摆弄这个你也不会。瞅见那本书没?上面全是电码,得背得滚瓜烂熟才行。”
说着,他又拉刘田进了隔壁房间,指着地上堆着的一大圈电线:“你的活,就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