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士兵把守的城门缓缓推开,沉重的铰链发出“嘎吱”声响,整座城池象是被这声唤醒,渐渐腾起烟火气。
晨光斜斜地淌过新铺的石板路,湿漉漉的路面泛着水光,映着两侧被漆成明快米白的土坯房。
更惹眼的是城中新建的楼宇—一水泥浇筑的城墙笔直矗立,街角的商铺是青砖碧瓦,檐角飞翘的斗拱下悬着风铃,风一吹便叮当作响,处处透着汉地建筑的规整与精巧。
沿街的木牌上,汉文写着“布庄”“粮行”“铁铺”,昔日的阿拉伯语不见了踪影。
“上好的棉布嘞!东方来的细布,做衣裳最体面!”
“白糖!雪白的白糖!冲茶、熬糖稀,甜到心坎里去!”
“盐巴!刚从海边晒出来的盐巴,干净无沙,快来瞧哟!”
穿短打的伙计站在铺子前,扯着嗓子吆喝;穿绸缎的掌柜则倚着门框,笑眯眯地向过往行人拱手—各色声浪搅在一处,把市集的热闹烘得滚烫。
混血少年卡里姆随着人流挤进城门,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异域的喝声暂且不提,那些砖石砌成的房屋结实得象堡垒,沿街连片的商铺更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这般喧腾热闹,反倒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身旁,戴着白头巾、留着浓密大胡须的叔叔哈米德牵着骆驼,蹄子踏在石板路上发出“笃笃”声。
他瞥了眼侄子,随口道:“这里是香药城,以前叫摩加迪沙。第一次来,多看看就习惯了。”
“素檀————真的被打败了?”卡里姆喃喃道,目光不住地瞟向街上那些穿着灰布军装的男人,“他们就是魏国人?几千人就把素檀的军队打垮了?”
他实在难以置信—一这些人个子不算高,皮肤是介于白与黄之间的色泽,鼻子扁平,眼睛黑亮,看着并不比草原上的武士强壮。
“他们有枪。”哈米德压低声音,隐晦地朝巡街的士兵努了努嘴。那些士兵肩上扛着的火枪,木托泛着油光,“就算咱们的骆驼再多、弯刀再利,也挡不住枪子儿。”
卡里姆点点头,想起部落里老人说过的“会喷火的棍子”,眼里多了几分畏惧。
叔侄俩牵着骆驼,不紧不慢地穿过市集,片刻后停在一处挂着硕大“药”字幌子的铺子前。幌子是靛蓝色的,在风里招摇,老远就看得分明。
“骆驼这边请!”院门口的伙计穿着青布短褂,脸上堆着笑,引着他们往院里走,“里头称重方便。”
哈米德是老主顾了,熟门熟路地牵着骆驼进了院。院里摆着一杆一人多高的大秤,秤砣沉甸甸的,挂着粗麻绳。
叔侄俩卸下骆驼背上的麻袋,解开绳结,露出里面乳白与暗红的块状物那是乳香与没药,摩加迪沙改名“香药城”的由来。
伙计拿起秤杆,钩子勾住麻袋,一边挪动秤砣一边报数:“中品乳香两百二十斤”
“下品没药三百一十斤————”
他算盘打得啪响,很快停了手:“乳香每斤三毫,没药每斤一毫,总共九十四块银龙。”
乳香是橄榄树的树脂,带着清苦的香气,是香料中的珍品;没药则是疗伤的良药,散瘀定痛、消肿生肌,在东非与中原都极受欢迎。
哈米德在魏人商铺做过帮工,听得懂几句汉话,连忙点头:“没错,没错。”
“好嘞!”伙计应着,从柜台里取出一个布袋,倒出九十四块银龙。
在魏国本土,钞票已渐渐取代银元,但在东非,这沉甸甸的银龙仍是最受欢迎的硬通货。
哈米德把银龙小心翼翼地塞进空麻袋,扎紧了口子往骆驼背上一捆,叔侄俩相视而笑,眼里满是兴奋。
“叔叔,这真是好大一笔钱!”卡里姆压低声音,难掩激动。
哈米德咧开嘴,露出两排黄牙:“走,买东西去!”
二人牵着骆驼直奔盐铺。在东非,盐巴与骆驼同为硬通货—草原上牲畜遍地,人和牲口都离不得盐,价格向来坚挺。
“好白的盐!”卡里姆看着铺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盐袋,忍不住惊叹。最前排的盐像雪一样白,颗粒均匀,透着莹润的光泽。
“这是上等雪盐,没有苦涩味,时适合人吃,每斤三铜元。”伙计殷勤地介绍,指了指后面几袋,“那是粗盐,腌肉、喂牲口都合用。”
那些粗盐呈淡黄色,颗粒稍大,却也是筛过的,看不到半点砂石。
“要粗盐。”哈米德摆摆手。他的商队主要做草原生意,粗盐更实用。
“好嘞!”伙计看了眼门外的三头骆驼,笑道,“粗盐一石一块银龙,一百二十斤,够您的牲口吃些日子了。”
雪盐的价钱差不多是粗盐的三四倍,一分价钱一分货,用途分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