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几分委屈:“这地方,终究是咱们徐家的,我倒是无所谓,将来这孩子长大了,总不能还象我这样,事事都要看别人脸色吧?”
张彪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徐朗眼底那抹似有若无的怅然,想着当初在乡野练兵的日子,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王爷说笑了!”他干笑两声,“小公子是嫡子,将来自然是要继承大统的,谁敢不敬?”
“继承大统?”徐朗自嘲地笑了笑,指尖重重敲在桌上,“这福建的兵权、
财权,哪样在我手里?将来怕是连他脖子上那把长命锁,都要看别人脸色才能戴稳当。”
“我就怕他活不到娶妻成婚之时咯!”徐朗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担忧。
张彪端着酒杯,不知该接什么话。他看见徐朗的手指在桌下轻轻叩着,那节奏,象极了当年在乡野间约定的暗号。
“其实啊————”徐朗忽然凑近,声音压得象蚊子哼,“前几日有个京里来的人,说朝廷愿意————”
听完徐朗的话,张彪脸色忽涨红,又忽得煞白,猛然间像被针扎了似的站起来,拱手道:“王爷,军务要紧,末将先告辞了。”
“王爷,张彪靠得住吗?”这时,提拔为管事的阿福,此时凑过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探究。
“他是家生子!”徐朗喝着酒,轻叹道,“他若是不信任,某就真是孤家寡人了。”
言罢,他叹了口气:“只是没想到,张彪此时也被那徐武勾连了心思,无动于衷了。”
一时间,他百感交集,心中既有对张彪的失望,也有对自己处境的无奈。
“王爷,张彪不过是受到重用,舍不得荣华富贵罢了。”阿福忙道,“福建军中您那么多的门生故旧,不知多少人都位居底层,野心之人必然不少————”
徐朗叹了口气:“姑且试试吧!”
接下来几日,借着嫡子满月的理由,徐朗直接或者间接接触了不少人,得到了不少的反馈。
那些反馈让他在之前的灰心丧气中顿时找到了希望,一扫而空的阴霾让他重新燃起了雄心壮志。
然而,就在他雄心勃勃之时,府邸的大门猛然被撞开。
三百名铁甲兵提着灯笼,火把的光映红了半边天,马蹄踏在青石板上,震得沿街的窗棂嗡嗡作响。
队伍直奔徐王府,没有通报,没有喊话,玄色的洪流直接撞开了那扇朱漆大门,门门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徐朗刚在姬妾的搀扶下回到内院,忽听院外传来金属碰撞的铿锵声。
这让他脸色煞白,猛然间回忆起了当年天京之乱的场景,那杀人如麻、满门抄斩、血流一地的惨状如同噩梦一般浮现在他的眼前。
所有的姬妾,仆人,都被赶到了外院,偌大的内院,只留下徐朗一人。他抱着被子,身体止不住地颤斗,往后缩了缩。
徐武站在门前,身后的士兵举着火把,将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他没穿铠甲,却比披甲时更显凌厉,目光像鹰隼般落在徐朗脸上,声音冰冷而带着一丝嘲讽:“王爷,深夜扰眠,得罪了。”
徐朗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抱着被子往后缩了缩,声音带着一丝恐惧:“将————将军这是做什么?带着兵闯王府,就不怕落人口实?”
“落人口实?”徐武轻笑一声,挥了挥手,“带上来吧!”
“王爷可认识他?”
旋即,鼻青脸肿的阿福被甩到了面前。徐朗胆魂俱丧,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他忽然想起暖阁里张彪仓促离去的背影,想起阿福那句“机会可不等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不认识!”徐朗犟着脖子说道,试图否认自己与阿福的联系。
“呵呵!”徐武笑了,直接一屁股坐在亲兵放置的椅子上,“王爷可知,私通清妖,里应外合,按幕府律例该当何罪?”
徐武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每一个字都象一把利刃刺痛着徐朗的心。“王爷,你为何要造反呢?”
“我?”徐朗沉默片刻,才沉声道,“我不想当个傀儡,也不想自己的儿子也是个傀儡。”
“最后的归宿终究是个死,为何不拼一下?”
“你若是身处我这个位置,你会作何选择?”
徐武闻言,只是满脸惋惜,叹了口气说:“魏王宽宏大量,您本该有个好的去处的。”
“自裁吧!”徐武说着,他从怀中掏出早就预备好的毒药,直接抛在了地上,“好好上路。”
“我的儿呢?”徐朗追问道,眼神中透露出对儿子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