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着有些跟跄的步伐登上马车,刚一坐下,便神色清醒地端起一杯茶,悠闲地喝着,神情悠哉得仿佛方才的醉态从未存在过。
“去,让府上的人过来,我想知道这位徐王做了什么事!”徐武眯着眼睛,缓缓掀开车帘,目光落在热闹非凡的徐王府以及满地红彤彤的鞭炮碎屑上,声音沉稳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
“是!”手下立马应下,匆匆离去执行命令。
徐武并非是毫无缘由地想要了解徐王的事情,而是在这场宴席中,他敏锐地看到了徐朗神思不属的模样。
与这位少族长相处数年,徐武对于徐朗的习性可谓是了如指掌。
徐朗,出身于世代传袭的天地会,本就不是个善于深思熟虑之人,武力有馀而智慧不足,一旦得意就容易忘形,享受起安逸生活来便会将努力抛诸脑后。
做了几年傀儡,徐朗除了刚开始的时候努力过一阵子想要抓权,其馀时间都是在府宅中尽情享受。
他每月挥霍上万两白银,生活极尽奢华,却从未真正为福建的发展和自身的未来做过长远打算。
或者说,已经从反抗到享受了。
而今日宴席上,徐朗那副焦虑却又尤豫不决,脑子象是陷入一团乱麻,怎么也思考不明白的样子,格外稀奇。
在徐武看来,这种思虑重大事件却游移不定的表现,根本不应该属于平日里只知享乐的徐王。
“思虑这种事,不应该属于徐王。”徐武冷笑一声,话语中满是对徐朗的不屑。
马车拐入一条狭窄的小巷,不一会儿,一个管事悄然登上了马车。这管事是往府回事处的,与两三个人一起分管王府接待事宜,算得上是中上层的人物。
“将军!”管事低声行礼,声音躬敬而谨慎。
“今日王府可有什么异处?”徐武开门见山,目光紧紧地盯着管事,试图从他的回答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管事闻言,略作思考后开口道:“暂未发现什么异处,来王府里的都是熟人,生人没有。不过,府下传闻,今日徐王小解时比往日长了数倍,接近一刻钟,奴仆们都说这是王爷纵欲过度————”
“什么时候?”徐武沉声问道,眼神中闪过一丝警觉。
“在您抵宅之前一段时间。”管事如实回答。
徐武闻言,不自觉地弹起了手指,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一刻钟的时间,对于正常的小解来说,实在是太长了,其中必然有所秘密。他深知,徐朗今日的异常表现绝非偶然,背后很可能隐藏着重大的事情。
“长达一刻钟的时间,其中必然有所秘密,你去仔细探查,不要惊动任何人。”徐武下达了命令,声音低沉而坚定。
“是!”管事悄然落车,回到了王府,开始着手调查这件事情。
徐武吐了口浊气,悠悠道:“少族长呀,希望你一如既往,莫要眈误了性命。”他的话语中既有对徐朗的警告,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
没几日,王府宴客,铜炉上煨着的绍兴酒咕嘟咕嘟地冒泡,混着桌上酱鸭、
醉蟹的香气,酿出了几分微醺的氛围。
徐朗穿着件月白锦袍,手指无意识地摩掌着温热的酒盏,目光落在对面坐着的人身上—那是福州左营营正张彪。
张彪是他当年从家乡带出来的旧部,如今虽在徐武麾下任职,却总还念着几分旧情,逢年过节必会来府里走动。
“尝尝这醉蟹。”徐朗给对方碟子里夹了只红膏饱满的螃蟹,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前几日刚从阳澄湖跨海运来的,冰块都用了几百斤,我府里也只分到两篓。”
看着徐朗娴熟地使用蟹八样,撬壳取蟹腿,动作行云流水,尽显优雅。张彪黝黑的脸上挤出几分笑,小直接用牙咬开蟹壳,大口吸溜着蟹黄,毫不客气地喝着黄酒,牛饮而尽。
酒过三巡,徐朗借着酒意,话锋渐渐绕到了军务上:“听说仙霞关那边又不太平?楚军日日在关外放炮,张大哥觉得,他们是真要打,还是————”
“嗨,就是糊弄事!”张彪灌了口酒,嗓门大了些,“你糊弄我,我糊弄你,关隘安稳无伤,轻松着呢!”
徐朗点点头,指尖在酒盏沿上画着圈,若有所思地说:“话是这么说,可毕竟是兵临城下。我这心里啊,总不踏实。”
“听说南边,清妖从广东也出动了数万大军,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彻底将咱们给灭了。”
“你说,咱们福建的兵马,真能守住吗?”
张彪一梗脖子,拍着胸脯保证道:“王爷放心!徐将军治军严得很,八万弟兄个个精锐,仙霞关、汾水关修得跟铁桶似的,别说楚军,就是湘军,淮军什么的都来了也不怕!”
徐朗又给两人满上酒,忽然叹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落寞:“老张,你说我这王爷当得,是不是太窝囊了?府里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