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康斯坦丁开了七个小时,从傍晚到凌晨。
伊森中间醒了几次,每次睁眼都看见车窗外黑漆漆的公路和偶尔掠过的路灯,康斯坦丁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嘴里叼着烟,烟灰掉在裤子上也没弹。
最后一次睁眼的时候,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开始发白。康斯坦丁把车开进了一个加油站,停下来加油。
“你睡了一路,我开了一路。下次说什么也要你来开车,”康斯坦丁推开车门,下去活动了一下脖子。他的颈椎发出咔咔的响声,他歪了两下头,又扭了扭腰。
“到了?”
“快了。过了边境就是。”
伊森也下了车,站在加油站旁边,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空气冷冽但是新鲜,带着露水的湿气。他摸了一下胸口,那股暖流还在。
康斯坦丁加完油,从便利店买了两杯咖啡和一袋面包,递给他一杯咖啡。
伊森接过来,喝了一口,他掰了一块面包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什么味道。
“那个小镇叫什么?”
“莫林根。在德国和法国交界,以前是个矿区,后来矿关了,年轻人走了,剩下的都是老人。”
康斯坦丁靠在车门上,把咖啡喝完。“第一个报案的人是个老太太。她在家里的阁楼上翻到一张老照片,看了一眼,然后就不记得接下来三天的事了。监控拍到她在街上走,去超市买东西,跟邻居聊天,一切正常,但她什么都不记得。”
“照片呢?”
“还在她家。警察去的时候,照片就放在桌上。老太太说她不认识照片里的人,也不知道照片是怎么来的。”
“拍了什么?”
“一个男人。站在一栋房子前面,穿着老式西装,脸看不清,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伊森把咖啡喝完,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走吧。”
过了边境,天亮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些灰白色的石头房子上。
公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刚收过的,只剩下茬子。
偶尔有几棵树立在田埂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莫林根很小,一条主街,两边是关着门的店铺。一家小酒馆,招牌歪了漆褪色了,看不出原来写的什么。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个老人拎着购物袋经过,步子很慢,低着头,象在找什么东西。
康斯坦丁把车停在街边,推门落车。伊森跟在后面。
地址在镇子东边,一栋灰色的两层小楼,门口种着几棵枯死的玫瑰。
玫瑰的枝条干枯发黑,缠在一起,像铁丝网。
台阶上长了青笞,很久没人打理了。门开着,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口,头发全白了,背有点驼,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脖子上围着一条褪色的围巾。她看见康斯坦丁和伊森,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是警察?”
“联邦调查局。”伊森把证件掏出来,打开。“来查照片的事。”
老太太看了一眼证件,没接。她转过身,往屋里走。“进来吧,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值得美国人来管的。”
客厅不大,光线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茶几上放着一张照片,黑白的,镶在银色的相框里。相框的边缘有磨损,银色的漆脱落了,露出下面黄铜的颜色。老太太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抖。
“就是这张。”她说。
伊森走过去,弯腰看着那张照片。
一个男人,站在一栋房子前面,穿着老式的西装,戴着帽子。西装是深色的,料子看起来挺厚,象是秋冬穿的。帽子是宽檐的,遮住了额头。
他的脸看不清,有一片白光挡住了他的五官。象是拍照的时候,有人在他面前打了一盏灯。但照片是黑白的,那光是洗出来的,应该不是灯。白光从照片内部发出来,把那个男人的脸吞了。
“这就是那张照片?”康斯坦丁站在伊森身后,也低头看着。
老太太的手攥紧了围巾。“就是这张。我在阁楼找到的。我不记得我家有这张照片。我问了我儿子,他也不记得。他看了照片之后,也忘了事。”
康斯坦丁皱起眉头。“你儿子看了照片?”
“看了。他那天来吃饭,我给他看这张照片。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就说‘这是谁?我不认识’。然后他就走了。第二天他打电话来,问我他昨天是不是来过。他不记得了。整整一天的事,全忘了。”
伊森把手按在相框上。圣灵感知伸进那张照片里。
那个男人站在房子前面,那栋房子,那扇门,那扇窗户。窗户是关着的,窗帘拉着,但窗帘没有拉严,露出了一条缝。
窗户后面有东西。它站在窗户后面,从那道缝里看着镜头。它的轮廓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