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旦坐在他的王座上，黑袍垂到地面，袍角融在阴影里分不清边界。
他的脸还是模糊的，但旁边那些恶魔看得清他的表情，是一种说不清的厌倦。
一个恶魔从阴影里走出来。很高，很瘦，头上长着两只弯角，皮肤是暗红色的。他站在王座下面，仰着头看着撒旦。他等了很久，见撒旦不说话，开口了。
“您为什么要去？您不是说我们离他远点吗？”
撒旦没动。他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敲了一下，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很响。
“剧本是这么写的。”
那个恶魔愣了一下。“剧本？”
“剧本。”撒旦的语气象在念一段已经背熟的台词。“该出场了，我就出场。该说话了，我就说话。该退场了，我就退场。”
那个恶魔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身后的阴影里还有其他恶魔，都在听，都没出声。
“谁写的剧本？”另一个声音从暗处传来。
撒旦没回答。他从王座上站起来，黑袍拖在地上，没有声音。他走到大厅中央，停下来，仰头看着那片虚无的穹顶。
“你们觉得剧本是谁写的呢。”
大厅里安静了。那些恶魔互相看着，没人敢接话。
撒旦转过身，看着他们。那张模糊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你们以为我愿意去？但我还是得去。剧本上写着呢，‘撒旦现身，与主角对峙’。我不去，谁来演？”
那个长角的恶魔往前迈了一步。“那您为什么还要演？”
撒旦看着他，看了很久。“因为我就是剧本的一部分。我演了，才有存在的意义。”
大厅里又安静了。那些恶魔的影子在墙上晃，像被风吹动的帘子。
撒旦走回王座，坐下来。他把手放在扶手上，手指不再敲了。
“去告诉下面的人。下次他出场的时候，别挡路。不是怕他，是剧本里没你们的戏份。”
他挥了一下手。大厅里的灯灭了。那些恶魔的影子也灭了。只剩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地狱陷入沉寂。
光从脚下亮起来的时候，他站在走廊里。灯管还亮着。他推开门，走进直播室。
马克斯还坐在椅子上，黑袍没脱，十字架还挂在脖子上。
他看着伊森，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德鲁蹲在墙角，抱着头，肩膀还在抖。
莱恩躺在沙发上，盖着一条毯子，闭着眼，呼吸很轻。摄影师、灯光师、音效师三个人挤在角落里，没人说话。他们看见伊森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
伊森走到马克斯面前，把荆棘王冠摘下来，用袖口擦了一下尖刺上的血。“直播停了。”
马克斯点头。
“以后别做了。”
马克斯抬起头，看着伊森。他的眼睛红红的，但不是哭，是那种很久没睡、又刚被吓过之后的充血。“我们不做了。永远不做了。”
伊森看着他，看了几秒。“不只是你们。你们认识的其他做这种直播的人，告诉他们。假驱魔，假召唤，假咒语——只要跟恶魔沾边的，全停了。不管你们信不信，不管你们觉得是演戏还是真的。停了。”
德鲁从墙角站起来，腿还在抖，扶着墙才站稳。“如果他们不听呢？”
“联邦调查局会找他们。”伊森把证件掏出来，放在桌上。“不是吓你们。教廷和联邦调查局有合作。你们这次是运气好，我来了。”
德鲁低下头。他没说我们知道了，但他点了头。
伊森转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天已经大亮了，太阳升起来，照在工业园区灰白色的建筑上。
外面有人在走动，有车在开，有人在搬货。一切正常。
伊森转过身，看着那几个人。“你们也是。忘了今天的事。别说出去。说了也没人信。”
他走出直播室，走过那条长长的走廊，走进电梯。门关上了。
数字从四跳到一。门开了，大厅里有人在走动，有人在搬设备。没人看他。他走出大门，站在台阶上。灰色本田停在路边，车顶上落了几片树叶。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玛莎的消息。“你什么时候回来？莉莉说让你接她放学。”
伊森打了几个字。“下午到。来得及。”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踩油门。
灰色本田驶出工业园区，上了高速。他没回家，先去了商场。莉莉要的礼物，他答应了好多次都没兑现。
他在玩具区转了两圈，最后买了一个会发光的独角兽玩偶，毛茸茸的，按下肚子会亮。包装盒上写着“限量版”，应该很贵，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