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本田很久没洗了，车顶上落满了树叶车身上也崩上了泥点，他拿着海绵，蘸了肥皂水，从车头开始一块一块地擦。手机在裤兜里震起来，擦了擦手，掏出来一看——安德烈神父。
“伊森，你最近关注网上的那些驱魔直播吗？”
伊森把海绵放进水桶里，靠在车门上。“我最近没关注。我之前看过那些人不就是骗骗人卖东西的吗？怎么了？”
“最近有个网红，叫马克斯，在网上做驱魔直播。他不是真的神父，没有教廷的授权，就是个普通人。他在镜头前念拉丁文、洒圣水、逼问恶魔的名字——全是假的。道具是他自己做的，台词是他自己编的。”
神父接着说。“但最近几期直播，有人受伤了。不是他们作秀。现场工作人员被东西从楼梯上推下来，摄影师被掐了脖子，监控拍到了。他们报了警，警方自然查不出什么。教廷注意到了，觉得不对劲。我想让你去看看。地址发给你。”
伊森没立刻回答。他把海绵从水桶里捞出来，拧了一下，肥皂水滴在车头上，顺着漆面往下淌。
“你觉得他们这次是遇到真恶魔了？”
“不知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但那些受伤的人，不是装的。他们身上的伤痕，根据我的经验看确实有问题。具体情况你得去看看。”
挂了电话。伊森把水桶拎回车库，把海绵晾在水龙头上。
上楼，换了一件深色的外套，荆棘王冠放进背包，长矛用布裹好塞进去，指虎揣进口袋，手枪别在腰间。下楼的时候，玛莎在厨房里切菜，听见脚步声探出头。
“又要出门？”
“恩。这次也不远。就是晚上可能不回来。”
玛莎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走过来整了整他的衣领。“忙吧，忙点好。就是这次你真的得给莉莉买个小礼物了。”
灰色本田驶出院子。伊森把导航设好，开了不到一个小时，到了那个地址。
一栋写字楼，在城郊的工业园区里，灰白色的建筑，窗户都拉着窗帘。门口停着几辆转播车，车身上印着直播平台和频道的标志。
门开着，里面有人在搬设备。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二十多岁，深色头发，胡子没刮，穿着黑色的T恤。他看见伊森，走过来。
“你是伊森？”
“是。”
“我叫德鲁。马克斯的合伙人。”他伸出手，伊森握了一下。他的手心是湿的，显然这位有点紧张。“神父跟你说了？”
“说了。带我去现场吧。”
德鲁走在前面，伊森跟在后面。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两边的门都关着，但能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搬东西。
德鲁推开最后一扇门，里面是直播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十字架和圣象。地上有干涸的血迹，暗红色的，从桌子底下延伸到墙角。
一个年轻人坐在椅子上，穿着黑袍，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他听见门响，抬起头。脸很白，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他看着伊森，目光在他额角的旧伤疤上停了一下。
“你是神父？”
“不是。”
马克斯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你来干什么？”
伊森没回答。他的圣灵感知已经展开了。
这个房间里有东西存在过的痕迹。显然有什么东西来过，留下了气息，又走了。很淡，但很怪。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气息。像静电，像空气里有细小的针在扎皮肤。
“你最近几次直播，念的咒语是从哪来的？”
马克斯看了一眼德鲁。德鲁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打印出来的册子，递给伊森。
“从网上找的。《恶魔数据库》。上面记载了七十二柱魔神的真名和召唤方法。我们只是念了名字，没有召唤。我们只做驱魔。”
伊森翻开册子。页面上印着恶魔的名字、位阶、能力描述，还有召唤符文的图标。他见过这些东西，在所罗门的小钥匙里。但这一本不一样。有些名字是对的，有些是错的。有些符文是对的，有些是反的。这本册子完全就是本假货。
“你们从哪找到这个网站的？”
德鲁摇头。“不知道。网址是匿名注册的，服务器在国外。查不到。”
伊森把册子合上，放在桌上。“你们今天有直播吗？”
“有。今晚八点。”马克斯站起来。“你想留下来看看？”
“方便的话。”
晚上七点半，直播室里挤满了人。
摄影师在调机位，灯光师在布光，德鲁在跟马克斯对台本。
马克斯换了一身黑袍，脖子上挂着十字架，脸上化了一点妆，遮住了黑眼圈。他看着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