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是被钟声叫醒的。
钟声从岛的另一头传来的。一声一声,不急不慢,在海面上飘着。
他睁开眼,窗外的雾散了,阳光照在海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他坐起来,把荆棘王冠从枕头边拿起来,握在手里。
走出客房的时候,教堂的门开着。保罗站在门口,穿着黑袍,手里拿着一个帆布袋。他看见伊森,点了一下头。
“吃过早饭了吗?”
“没有。”
“岛上没有餐馆。你跟我来。”
两人沿着石板路往岛中心走。路上碰到几个岛民,有老人,有中年人,还有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女人。
他们都认识保罗,停下来跟他打招呼,问好。保罗一一回应,声音不大,但是给人一种亲切感。伊森的圣灵感知从那些人身上扫过,有几个人的气息不对。不是太浓程度,但能感觉到。他们被感染了。
早餐是在一栋灰白色的木屋里吃的。主人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全白了,背有点驼,走路很慢。
她给伊森端上一碗燕麦粥,几片黑面包,一杯热咖啡。燕麦粥很稠,黑面包很硬,但能咽下去。
伊森吃的时候,保罗在旁边和老太太说话。聊天气,聊渔船,聊她那个在陆地上工作的儿子。老太太笑的时候,伊森看见她的牙床是深红色的。
吃完,两人走出来。保罗没说话,伊森也没说。他们沿着主路往岛的东边走。
路越来越窄,房子越来越少,树越来越多。
林子很密,枝叶遮住了头顶的天空。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泥土和腐烂的树叶的气味。和温登那个林子不一样,这里的霉味里多了一种甜腻,像坏掉的桃子。
“你害怕吗?”保罗忽然问。
“怕什么?”
“怕那个东西。”
伊森没回答。他们继续往前走。林子深处有一块空地,不大,地上铺满了枯叶。空地中央有一块大石头,灰白色的,表面光滑,像被什么打磨过。保罗在石头前面停下来,把帆布袋放在地上。
“我上次在这附近找到它的。”他说。
“它住在这里?”
“不住。它到处走。有时候在海边,有时候在教堂的屋顶上。它不固定在一个地方。”
伊森的圣灵感知伸出去。
这片林子里有东西,非生非死介于生死之间的感觉。它在睡觉,或者在等。
伊森觉得这种东西就是一种吸血鬼,而吸血鬼据说害怕阳光,伊森之前遇到的赛琳娜就是。阳光中的紫外线会对他们造成伤害,而且是毁灭性的伤害。
“它白天出来吗?”
“有时候。阴天的时候。”
“今天呢?”
保罗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太阳很大,云很少。“一般来说白天我都找不到它。”
“你带我去它睡觉的地方。”
保罗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看看。”
保罗沉默了一会儿。他弯腰拎起帆布袋,转过身,往林子里走。
伊森跟在后面。路越来越难走,脚下是树根和碎石,有些地方要拨开树枝才能过去。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保罗停下来。前面是一面山壁,石头是灰黑色的,长满了青笞。山壁下面有一个洞,不大,半人高,要弯腰才能进去。
“它在里面。”保罗说。
伊森蹲下来,把手电从背包侧袋里抽出来,打开,光照进去。
洞不深,大概三四米就到底了。地上铺着干草和枯叶,角落里蜷着一个东西。
不是人,不是动物。它缩在那里,身体是灰白色的,表面一点毛发都没有,象是无毛猫一样。两只肉膜一样的翅膀罩住全身。
伊森的圣灵感知伸过去。
感知穿过那层膜,触到了它的内部。伊森此刻已经确定,这座岛上的传染源头就是眼前的这家伙。
伊森把手电收起来,站起来。“走吧。”
两人往回走。出了林子,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保罗走在他旁边,没说话。
“你给它喂了多少人?”伊森问。
保罗的脚步慢了一下。“我没有喂它。它不需要我喂。它自己会出去,晚上。它能飞。它去海上,去陆地。我不知道它吃什么。”
“你不想知道?”
“不想。”保罗的声音很僵硬。
伊森没再问。他们走回镇上,在教堂门口停下来。保罗站在台阶上,看着那片海。
“你今晚会来吗?”他问。
“会。”
伊森转身走回客房,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