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熄了火,把钥匙拔出来,放在仪表盘上。
车里很安静,没有虫子的刮擦声,没有黏液的滴落声,没有远处那些怪物的脚步声。只有风从碎掉的车窗灌进来,带着阳光晒热柏油路面的气味。
大卫从后座探过头,看着他。“怎么停了?”
“到了。”伊森说。
“到什么了?”
“我该回家了。诸位保重吧。”
没在理会众人的七嘴八舌,他把荆棘王冠从副驾驶座上拿起来,他把王冠放进背包。
命运之矛靠在座椅旁边,他用布裹好,也塞进背包里。
指虎从手上摘下来,枪从腰间抽出来,全放进去。背包鼓鼓囊囊的,拉链勉强拉上。
诺顿从副驾驶转过身。“你要干什么?”
伊森没看他,手摸到那枚银色戒指。转了转,摘下来,又戴回去。
“再见了各位。”
车门推开了。他拎着背包下了车,站在路边。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了一下眼睛,回头看了一眼车里那几个人。
大卫抱着比利,比利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半张脸,看着伊森。他的眼睛很蓝,被阳光照得透亮。诺顿攥着那把没开刃的折叠刀,指节还是白的。奥利把撬棍横在膝盖上,嘴唇在动,不知道想说什么。罗莎搂着桑尼,桑尼还闭着眼,呼吸很匀。诺玛缩在后座最里面,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
“你到底要去哪?你还没留个联系方式呢,我得好好感谢你。”大卫问。
伊森没回答。他转过身,手臂向后挥了挥,随后往前走了一步。就一步。然后他消失了。伊森在他们眼前消失了。像关灯,像合眼,像从来不存在。
大卫推开车门,脚踩在柏油路面上,腿软了一下。
他扶着车门,看着伊森刚才站过的那块地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诺顿也下了车,绕到驾驶座那边,伸手摸了摸座椅。皮面上还留着体温,温热的。“他刚才还坐在这儿。”
奥利从副驾驶下来,攥着撬棍,往四周看了好几遍。没有人。
整条公路空荡荡的,只有他们这辆车,和远处那几辆正在靠近的救护车。罗莎没落车,她把桑尼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嘴唇在动。祷告词,还是别的什么。
诺玛忽然笑了。笑声很尖,很干,像树枝折断。“我说了。他不是普通人。他不是。你们看见了吗?”
她从后座爬出来,往伊森消失的方向走了几步,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地面。手指按在柏油路面上,滚烫的。她缩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尖。没有灰,没有印记,什么都没有。“他是天使。”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那种信了几十年终于见到实物了的战栗。“他是上帝派来的。他是我们这车人的守护天使。”
大卫没理她。他靠着车门,把比利从后座抱出来。比利搂着他的脖子,看着伊森消失的方向,没哭,也没说话。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那团空气。“他不见了。”
“我知道。”大卫把他抱紧了。
奥利把撬棍扔在路边,坐在引擎盖上。
金属盖被太阳晒得很烫。发动机的馀热从下面蒸上来,烤着他的后背。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鞋面上全是干掉的黏液,灰白色的,裂成一块一块的。
他伸出手指抠了一下,硬了,抠不下来。
诺顿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没点火。“你信那个女人说的吗?守护天使?”
奥利没抬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把那只虫子打死了。用一根棒球棍。”
诺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看,又塞回去。“你看见他头上那个东西了吗?那些尖刺。他一直戴着。从超市里就戴着。”
“也许就是个装饰品。”
救护车到了。一辆,两辆,三辆。白色的车身,红蓝灯在转。
担架从车尾推出来,轮子碾过柏油路面,声音很重。穿荧光背心的急救员跑到他们面前。“有人受伤吗?需要医疗吗?”
大卫指着桑尼,“她需要。血压高,可能还有别的。”
诺顿把烟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奥利一根。“抽吗?”
“不抽。”
“那我也不抽了。”他把烟又塞回去了。
大卫抱着比利,站在这群人中间。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到路上,歪歪扭扭的,连在一起。他看着伊森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比利趴在他肩上,已经睡着了。
“上车。”大卫说。沃尔沃还能开,钥匙还在仪表盘上,油表还有一格。诺顿坐上副驾驶,奥利坐在后座,诺玛坐在奥利旁边。大卫发动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