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听,但耳朵关不上。她又在念启示录。十几分钟前还被人当作疯婆子的教徒,现在正跪在货架之间的信道上,在自己的碎碎念中指认外面那只巨物是圣经里早已写好的行刑者。
超市里的天光更暗了,窗外的雾浓成墨色,灯管在头顶嗡嗡响了几声,灭了,然后又亮,又灭,应急灯的黄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蹲着的站着的缩在角落里的,全挤在同一面墙上。
伊森从架上抽出一把手电筒推开,照着柱子。“都注意一下周围的情况,一但发现有进来的东西就通知一下大家。”他把手电筒卡在货架的铁架中间,让光对着天花板,把超市里的阴影稍微驱散了一小圈。
诺顿点人头,少了一个。
“吉姆呢?有人看见吉姆了吗?”
角落里有人答了一句,“刚才还蹲在那边。”
一个穿格子衫的男人往厕所方向刚走了几步,灯管全灭了。
应急灯还亮着,但光不够亮。黑暗把超市从中间削掉了一半,那边的货架和柱子全没了,只剩一团看不清的黑。
有个东西在黑暗里动,是一双脚,站在厕所门口两腿并拢鞋尖朝前,脚的主人还活着。
吉姆的眼睛是白色的,眼珠翻到上面去了,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
他没有喊,没有跑,甚至没有呼吸。他站在厕所门口象一截木头,把自己插在门框正中间。
诺顿朝他迈了一步,他嘴角开始流口水。
黏液,灰白色的,和超市外面那些虫子身上的汁液一模一样的颜色,气味也一样,像坏掉的水果,像殡仪馆里放了太久还没火化的尸首。
奥利举起枪对准吉姆的头。
“别动他。”伊森把长矛握在手里,向前走去。
吉姆的眼珠翻了回来,不是慢慢翻,是一下子,像被人从里面把眼球掰正了。
他的瞳孔还在,但瞳孔中间的黑色不见了,换成了一层灰白色的膜。膜在蠕动,像虫子在皮肤下面爬。
一声巨响传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门的玻璃碎了。落地窗从上到下整面垮了,碎玻璃浇在地上,发出金属垃圾被倒进卡车斗里的巨响。
雾从破口涌进来,和里面干燥的空气撞在一起。雾里有东西在动,很小,比之前那些人头大的苍蝇小得多,但数量是它们的上百倍。
它们是灰白色的,半透明的,贴在雾的表面,象一块巨大的布上缝的亮片。
“关掉所有的灯。”伊森喊。奥利把枪换到左手,跑去关上了最后几个照明的灯。超市彻底黑了,只剩手电筒那束光,照在浓雾上。
不知为何伊森的圣灵感知在空白一片。
超市里传来一声尖叫,然后没了。
诺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所有人,跟着我走。从后门出去,去停车场。”
罗莎扶起地上的老女人,大卫抱起比利。雾气在超市里蔓延更快了。
东边的安全信道门开着,停车场的灯还亮着,但那些灯的旁边,蹲着一个人头大的虫子。它的复眼是乳白色的,没有瞳孔。
伊森把矛横在胸前,走在诺顿旁边。“往东走。别停。”
那个虫子没追上来。雾里那个巨大的东西在往西边去,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地面的震动越来越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