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剧院
    伊森在镇子里转了一整天。天一直灰着,云没散过,风也没停过。

    他先去了那家五金店,门关着,但里面有人。

    他敲了三下,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他没看清那人的脸,只看见那只眼睛,浑浊的,布满血丝,像很久没睡过觉。

    。他又去了邮局,问柜台后面那个胖女人,女人摇头,说不知道。

    他去了教堂。里面没人,长椅上落满了灰。

    墙上挂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死者的名字,金色的字,有些已经褪色了。他数了数,十三个。都是当年那场私刑之后死的。

    他站在那块木板前面,看着那些名字。不是十三个。至少翻一倍。

    有些名字后面没有日期,有些日期是同一天,同一个晚上。

    他们死的时候,都是坐在椅子上。他走出教堂,站在台阶上,风从东边吹过来,凉飕飕的。他裹紧外套,沿着街道往东走。

    剧院在镇子东边,一栋灰色的砖楼,三层,窗户都碎了,招牌掉了一半,只剩下剧和院两个字,铁架子锈了。

    门口堆着落叶,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门是锁着的,他用铁丝捅开,推门进去。里面很暗,空气很冷,有一股旧木头和霉味混在一起的气味。

    手电的光照过去,照出一排排空椅子,椅背上积满了灰。

    舞台在尽头,幕布垂着,发黄了,破了几个洞。舞台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张海报,褪色了,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字。

    。腹语表演。下面是一张照片,一个女人,手里拿着一个木偶。女人的脸很白,嘴唇很红,眼睛很大,看着镜头,象在笑。

    木偶的脸也是白的,嘴唇也是红的,眼睛也是大的,也在笑。一人一偶小的笑容都很瘆人。

    伊森站在舞台前面,手电的光扫过那些空椅子。

    椅子很多,能坐几百人。他能想象那个年代,灯亮着,幕布拉起来,女人站在台上,手里拿着木偶,两个人一起说话,一起唱歌。

    观众在下面鼓掌,叫好,扔鲜花。然后一个孩子站起来,指着她说,你是骗子。

    然后那个孩子失踪了。

    然后她死了。然后那些人死了。一个接一个。坐在椅子上,像看电视一样。舌头没了。下巴断了。眼睛翻白。现在看来这种死亡姿势不象是看电视,倒象是在剧院里坐着看台上表演。

    他收起手电,走进后台。后台很小,堆满了箱子。

    有些箱子上贴着标签,字迹模糊了。

    他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戏服,发霉了,一碰就碎。

    又打开一个,里面是道具,假花,假酒瓶,假蜡烛。

    第三个箱子打不开,锁锈死了。他用指虎砸了一下,锁断了。箱盖弹开。

    里面是一个木偶。

    它躺在箱子里,穿着黑色的西装,打着红色的领结。脸很白,嘴唇很红,脸颊上涂着两团圆形的腮红。头发是黑色的,很亮,梳得整整齐齐。

    眼睛是玻璃的,黑色的,很大,在黑暗里泛着光。

    它的嘴张着,露出两排很小的白牙,象是在笑。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很瘆人的笑容。

    伊森蹲在箱子旁边,看着它。他也看着伊森。不是错觉,它就是看着伊森。它的眼睛不会动,不会眨,但它的目光就落在伊森身上。

    伊森伸手,把它从箱子里拿出来。

    木头的,很沉,比看起来重。

    它的手垂着,关节是活动的,能弯。它的头能转,脖子是球形的。

    他把它举到眼前,看着那张脸。

    画得很精致,眉毛一根一根画的,睫毛一根一根画的,连嘴唇上的纹路都画出来了。

    。她把它当成她的孩子了。

    木偶的嘴动了一下。

    不是伊森动的。他没有碰它的下巴。它的嘴自己张开了,合上,又张开。象在说什么。

    伊森看着它。它的嘴还在动。

    不是机械的那种,是有节奏的,象人在说话。它的眼睛也在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象在找什么。

    然后它停下来。它看着伊森。伊森看着它。它的嘴张到最大,露出那两排很小的白牙。它在笑。

    伊森把木偶举到面前。

    木偶的嘴又动了。这次它发出了声音。很轻,很尖,像从很远的地方传上来的。“你——会——死。”

    伊森把它摔在地上。木头的身体撞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它的头滚到一边,眼睛还睁着,嘴还张着。

    伊森走过去,踩住它的头,拔出枪,枪口对准那张还在笑的脸。

    木偶的眼睛看着他。那两粒黑色的玻璃球里映出他的影子,小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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