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闭着眼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过皮肤。那些在下水道里沾上的污秽、腐臭、血痕,一点点被水流带走,打着旋儿消失在排水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三道爪痕,小丑留下的,本该皮开肉绽的地方,此刻只剩三道浅粉色的细线,象是愈合了至少一周的旧伤。肩膀上的抓伤也只剩淡淡的痕迹。腹部被撞击的淤青完全消失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额角。
荆棘王冠刺破的位置,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是系统?
还是那道从天而降的圣光?
伊森关掉水,站在浴室中央,任由水珠从身上滑落。镜子被蒸汽蒙上一层白雾,他伸手抹开一小片,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
十六岁。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眼睛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那双眼睛深处,藏着铅灰色的天空,藏着暗红色的天光,藏着那道垂落的圣光。
他深吸一口气,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
走出浴室时,窗外已是黄昏。
楼下传来莉莉练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致爱丽丝》,弹到某个段落总是卡住,然后是几声挫败的嘟囔。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气,混着洋葱和胡萝卜的味道。玛莎在哼歌,锅铲碰撞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
伊森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听着这些声音。
寻常的,温暖的,属于家的声音。
他走下楼。
“哥!”莉莉第一个发现他,从琴凳上跳起来,“你昨天去哪儿了?妈说你出门办事了。”
“恩,办完了。”伊森揉了揉她的头发。
莉莉皱着脸躲开:“别弄乱我头发!我今天扎了好久!”
玛莎从厨房探出头:“伊森?正好,摆碗筷,你爸快回来了。”
伊森走进厨房,从碗柜里拿出盘子。玛莎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也许是错觉,也许是母亲的本能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说:“今天炖了牛肉,你爱吃的。”
“谢谢妈。”
罗伯特果然很快就回来了。公文包放在玄关,外套挂在衣架上,他在餐桌主位坐下时,脸上带着下班后的疲惫,但看见一桌热腾腾的饭菜,那疲惫就化开了。
他问“今天什么日子?这么丰盛?”
玛莎端着最后一盘菜上桌“什么日子都不是,就是想做了。怎么,不想吃?”
“吃,当然吃。”罗伯特笑着举起筷子。
餐桌上的气氛和往常一样热闹。
莉莉叽叽喳喳讲着学校里的事。谁和谁吵架了,谁的新文具盒很漂亮,下周的绘画比赛她要画一只猫。玛莎时不时插话,问她作业写完没有。罗伯特慢悠悠地嚼着菜,偶尔点评几句。
伊森安静地吃着,听着,偶尔笑笑。
这样很好。
快吃完时,莉莉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
“对了哥,我有个事儿。”
“恩?”
“我同学,艾米丽,你还记得吗?上次来咱们家玩过的那个,戴眼镜的。”
伊森想了想,隐约记得一个瘦小的女孩:“恩,记得。”
莉莉说“她好几天没来上学了。老师说她们一家去旅游了。我今天听别的同学说,她们家的旅游路线……好象和咱们上次去的那些地方,有好多重合的。”
伊森的筷子顿了一下。
“什么路线?”他问,语气很随意。
莉莉歪着头想了想:“就是……先去那个什么峡谷,然后去那个鬼镇,叫什么来着,金矿什么的,然后好象还要去一个湖边……”
金矿。
鬼镇。
伊森夹菜的动作没有停,但心里某个地方骤然收紧。
那趟公路旅行。鬼镇金矿里那些会让人昏迷的食物。还有那些潜伏在附近的、不知道还有多少的怪物。
他当时只是带着家人逃出来,没有馀力去根除那个地方。
现在,另一家人正沿着同样的路线,走向同样的危险。
伊森语气依然平静“那挺好的,旅游嘛,多看看挺好的。”
莉莉点点头,继续吃饭。
玛莎看了伊森一眼,眼神里带着只有母子之间才能读懂的探询。伊森对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没事,晚点说。
饭后,莉莉被赶去写作业。罗伯特在客厅看新闻。玛莎收拾碗筷,伊森帮忙。
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地流着。
玛莎压低声音:“那个鬼镇……是不是有问题?”
伊森沉默了两秒。
“有。我上次没能彻底解决。”
玛莎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碗。
“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