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里做什么?”伊森问。
马太吓了一跳,抬头看见伊森,稍微放松了些。“我我不知道。我睡不着。我一闭眼就看见那些脸那些因为我而受苦的人。”
“耶稣说你可以改变。”
“但我不知道如何开始。”马太的声音里充满痛苦,“我尝试给穷人钱,但他们恨我,不肯接受。我尝试道歉,但他们说言语太轻。我还能做什么?”
伊森想了想。在他的原世界,救赎是个陌生的概念——错误常常无法弥补,伤害常常永久存在。但也许在这里,在这个耶稣所在的世界,有另一种可能。
“也许,”伊森缓慢地说,“不是一次性偿还所有债务,而是从今天起,做不同的人。”
“怎么做?”
“我不知道。但也许从停止做税吏开始?”
马太苦笑:“那我如何谋生?我有妻子,两个孩子”
问题很实际。救赎需要代价,有时是沉重的代价。
他们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山下,耶路撒冷的喧嚣越来越清晰——商贩的叫卖,牲畜的叫声,孩童的嬉笑。
“我听说耶稣明天在伯大尼,”马太最终说,“我要去听他教导。也许也许答案在那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尘土,慢慢走下山去。他的背影佝偻著,像是背负著看不见的重担。
伊森继续下山,思考着代价的问题。马太的代价可能是生计。耶稣的代价是生命。他自己的代价可能是什么?
回到“旅行者之家”时已是中午。约书亚告诉他,有几个罗马官员来打听过“亚历山大来的朝圣者”。
“他们问了你长什么样子,住了多久,去了哪里。”约书亚压低声音,“我没说太多,但他们可能还会来。你惹上麻烦了?”
“我不知道。”伊森诚实地说。
“离那个拿撒勒人远点,”约书亚警告,“罗马人开始注意他了,注意他身边的人。这不是游戏,年轻人。罗马的监狱不是好地方,罗马的十字架更不是。”
午餐时,伊森几乎没有碰食物。他在思考约书亚的话。危险正在逼近,不只是理论上的,而是实际的。罗马人在调查,这意味着如果他继续接近耶稣,可能真的会惹上麻烦。
但当他想起耶稣在橄榄山上的话——“爱要求在场”——他感到一种奇怪的坚定。
下午,伊森去了市集。不是为了买东西,而是为了观察这个耶稣愿意为之而死的世界。
他看到一个母亲在训斥偷水果的孩子,但训斥后紧紧抱住他;他看到两个商人为价格争吵,但最终握手成交;他看到祭司匆匆走过,目不斜视;看到乞丐伸出颤抖的手;看到罗马士兵巡逻,目光警惕。
普通人的世界,充满瑕疵但真实的世界。
在一个卖陶器的摊位前,伊森注意到一个特别的水罐。它不像其他罐子那样完美,形状有点歪,釉色不均匀,但有一种粗糙的美感。他花两个铜板买下了它。
“为什么选这个?”摊主好奇地问,“它有瑕疵。”
“因为它真实。”伊森说。
抱着水罐回客栈的路上,伊森经过圣殿。献祭还在进行,羔羊的叫声不绝于耳。他看到一个年轻祭司的手在颤抖——也许是第一次主持献祭?鲜血染红了他的袍袖。
赎价需要血。这个观念在伊森心中回荡。
晚上,埃利——那个商人的学徒——悄悄找到伊森。
“我今天看到你了,”少年低声说,“在橄榄山。你和老师说话。”
“你在那里?”
“我在树林里。我想听,但不敢出来。”埃利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他说的话关于爱和在场我从未听过这样的话。”
“你父亲知道吗?”
埃利摇头:“他会生气。他说商人不能有信仰,信仰会干扰判断。”
“那你为什么还要听?”
少年犹豫了:“因为因为我觉得老师看到了我。不是作为学徒,不是作为商人的儿子,只是作为埃利。他看每个人的方式都像那样。”
伊森理解这种感觉。耶稣的目光有种力量,让人感到被完全看见、完全接纳——即使你并不完美,即使你有瑕疵。
“如果我决定跟随他,”埃利小声问,“你觉得他会接受我吗?一个叙利亚人,一个商人的学徒?”
“我不知道,”伊森诚实地说,“但如果你明天去伯大尼听他教导,你可以自己问他。”
少年点点头,眼中闪过决心。
深夜,伊森躺在房间里,看着新买的水罐。月光下,它的瑕疵很明显——釉色不均,形状不整。但它能装水,能履行一个水罐的职责。
也许这就是关键:不在于完美,而在于履行被赋予的职责。
他想起了自己的职责——保护家人。这个职责会把他引向何方?引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