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择了一条偏僻的小径,避开主要道路。空气中弥漫着橄榄树叶特有的苦香,混合著晨露的清新。鸟鸣声此起彼伏,远处的耶路撒冷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圣殿的金顶在初升的阳光下开始闪烁。
伊森不知道耶稣是否真的会在这里。这只是一次试探,一个基于昨天那场短暂相遇的猜测。
他在半山腰的一处平台停下。这里视野开阔,可以看到整个耶路撒冷谷地。几棵古老的橄榄树环绕着平台,其中一棵格外粗壮,树干需要三人合抱,树皮皲裂如老人的皮肤。
然后他看见了。
耶稣背对着他,跪在那棵最古老的橄榄树下。他不是在教导,也不是在与门徒交谈,只是独自跪着,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伊森停下脚步,犹豫是否该打扰。但就在这时,耶稣的声音响起,平静得仿佛早已知道他在那里:
“你来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伊森走近几步,在距离耶稣大约十步的地方停下。“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耶稣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他转身面对伊森,面容在晨光中显得异常清晰——眼角的细纹,下巴上青色的胡茬,还有那双永远平静却深邃的眼睛。
“疑惑会引领人到安静的地方,”耶稣说,“而这里是耶路撒冷最安静的地方之一。”
他们之间沉默了片刻。山下的城市开始苏醒,炊烟升起,市集传来隐约的喧哗。但在这片平台上,只有风声和鸟鸣。
“我有一个问题。”伊森终于开口。
耶稣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如果你知道结局——我是说,如果你清楚地知道一个月后会发生什么——为什么还要继续?为什么不改变方向?不选择另一条路?”
伊森问出这个问题时,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这不仅是关于耶稣的问题,也是关于他自己的:为什么明知原世界充满危险,他还要回去?为什么明知接近耶稣可能带来麻烦,他还要继续?
耶稣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平台边缘,俯瞰著下方的耶路撒冷。晨雾正在消散,城市的轮廓逐渐清晰。
“你看那城,”他说,声音里有一种伊森无法解读的情感,“它很美,不是吗?白色的住屋,金色的圣殿,熙攘的街道。人们在那里生活、相爱、争吵、祈祷、死去。每一天都像前一天,又不同于前一天。”
伊森走到他身边,一同俯瞰。
“如果我知道一个月后,这座城市将被大火吞噬,所有的美丽都将化为灰烬,”耶稣继续说,“我是否应该现在就离开,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大多数人会。”伊森诚实地说。
“是的,大多数人会。”耶稣承认,“但爱不会。”
“爱?”
“爱会选择留下。即使知道结局,即使知道痛苦,爱仍然会选择在场。”耶稣转头看向伊森,“就像母亲明知生产会痛苦,仍然选择生下孩子。就像农夫明知庄稼可能遭遇干旱,仍然选择播种。就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遥远。
“就像神明知人类会背叛,仍然选择创造。”
伊森感到这些话像石子投入他内心的池塘,激起层层涟漪。他想起玛莎——她明知领养一个六岁的孤僻男孩可能面临重重困难,仍然选择打开家门。她明知爱意味着可能受伤,仍然选择爱他。
“但这是明智的吗?”伊森追问,“明知会受伤,还要去爱?明知会失败,还要尝试?”
耶稣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深沉的悲哀,也有种更深的坚定。“明智?不,爱从来不是明智的。明智是计算得失,是权衡风险。爱是是越过计算,是选择那看似愚蠢的道路。”
他指向山下:“你看那些去圣殿献祭的人。他们带着最完美的羔羊,花了自己可能负担不起的钱。明智吗?从世俗的角度看,不。但他们相信,与神的和解比金钱更重要。这是信仰,也是爱的一种形式。”
伊森沉默了。他想起了自己的功利心——接近耶稣是为了获取能力,为了回原世界保护家人。这很“明智”,符合生存逻辑。但站在这个谈论“不计得失的爱”的人面前,这种明智突然显得贫瘠。
“你问为什么明知结局还要继续,”耶稣转向他,目光直视他的眼睛,“我的答案是:因为爱要求在场。即使在场意味着痛苦,意味着十字架,意味着被抛弃。”
“但你可以教导同样的道理,却不走向十字架。”伊森坚持道,“你可以去远方,继续传播这些教导,影响更多的人。你的死可能会让一切终结。”
“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结出许多子粒来。”耶稣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