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不是钱的事儿


    周敏远苦笑一声:“老爷子有所不知,家妻正是江浔人士。晚辈年少时自视甚高,以为上宗出身就如何如何,玩物丧志荒废了大好光阴。

    “期间唯有家妻对我不离不弃,如今人到中年,已有妻小,自是该收心为家人拼上一拼。”

    他这番话不可谓不诚恳,眼神里甚至流露出几分真实的落寞。

    “不是说上宗出来的修士,都是人中龙凤吗?”陆南行问。

    周敏远闻言笑了起来:“老爷子此言差矣。上宗只是成才多,却不代表一定能成才。一样有许多上宗修士,混得还不如晚辈。”

    “早知道你们上宗出来也就混这鸟样,我家孙儿也没什么好去的了,那五万真是白瞎了。”老爷子吐了口烟。

    “关键还是得看人。我观陆公子就有真才实学,您大可放心。”

    陆南行听了,下巴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你这话我倒是爱听。只是你就不怕,将来我家孙儿成了才,找你算帐?”

    “天庭治下,法网恢恢,我与陆公子并无血海深仇,陆公子总不能提刀杀人。若是别的手段,周某一应接之。”

    周敏远微一拱手,不卑不亢。

    “还是杀人好。”老人随口说道,“若是两千年前,你把我爷俩都杀了,这店也就是你的了,哪儿需要这么麻烦?”

    “我能杀人,人也能杀我。那样强者恒强、弱者恒弱。天庭治下,有了规则,弱者反而有了一线生机。依我看,还是不杀人好。”周敏远对答如流。

    陆南行瞧了他一眼,蓦地问:“真是如此吗?”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周敏远脸上笑意却微微一凝。

    他抬起视线,试图探究老人的眼神,却发现老人已经放下烟袋,自顾自倒起了茶:

    “你前日趁我不在带人来抢东西,今日又趁我在孤身一人来与我长谈。如此软硬皆施,看来我这家旧物修造坊,你是势在必得。”

    周敏远只当方才那个问题是无心之言,不再放在心上,更正道:

    “不是您这一家——是百艺坊这条街。”

    他开诚布公道:

    “百艺坊日益冷清,再过几年,只怕是铺子更不值钱,恒通给的价格,已足以让你们另寻谋生手段,何不及时止损?可你们偏不松口。

    “因此周某并非有意针对陆老爷子,只是您与钟爷,都是这条街上颇具资历的老人。周某只能从你们下手,只要你们松了口,这条街上其他人一定会跟着响应。”

    “若我猜得不错,这百艺坊就是你家大老板给你的任务吧?要是真能看齐花浔夜市,只怕你也不会再是一个小小的执事了。”陆南行说。

    “您确实是明白人。这也是我会单独找您的原因。”

    周敏远目光定定地看向老人:

    “我只是个生意人,只是想和您做生意,绝不是要搞垮您。我周敏远可以保证,只要您肯松嘴,我一定给您一个心满意足的价格。

    “您拿了这笔钱,带着陆公子去别处安顿,好好供他读书修行,总比在这儿守着强。不是吗?”

    经过耐心的铺垫,周敏远终于图穷匕见,他给出的条件不可谓不诱人。

    陆南行没有急着答话,而是先砸吧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百艺坊啊……是条老街了。我爷爷的爷爷那辈,就在这儿开店,一代传一代,传到了我的手里。

    “如今东天庭日新月异,那些新奇的法器,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可我不能甘心啊,不能甘心就这么被甩下,这修造的手艺,我是一刻不敢放下。

    “这儿的人,也大多与我差不多。

    “这些被送来百艺坊的法器,多是些陈旧的、损坏的、被换下的,可总是还有些价值的,不至于直接就成了城外溶炉里的渣滓。

    “百艺坊就是这些旧法器的容身之所,也是我们这些旧人的。所以这不是钱的事,至少在我看来不是。”

    陆南行拿起烟袋,在桌沿磕了磕灰,然后对着周敏远吹了吹,笑道:

    “周执事还是请回吧。五天后,你再来收债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