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当然有!”
徐碧筠自然不会去在意学生们的窃窃私语,一双美目徐徐流转。
忽然,她的视线停在了广场边缘、北侧院墙下的一处阴影里,旋即眼底掠过一抹赞赏的笑意。
“那就……那位坐在北墙下的学子吧。”
徐碧筠抬起纤细的手指,遥遥一指,声音清越,传遍全场:
“自我开讲以来,便注意到你。这大半个时辰,你始终端坐如松,笔耕不辍。想来是收获颇丰,不知可愿上来,为大家展示一二?”
唰——!
仿佛有一阵狂风席卷了麦田,上千名学子的脑袋齐刷刷地转了个向,顺着徐碧筠指引的方向,汇聚到了那面北墙之下。
而在北墙的阴影里。
陆鸣岐正沉浸在“抄作业”的忘我境界中,想着哪个小可爱会这么倒楣,忽然感觉肋下被人用力地捅了一肘子。
他眉头一皱,正要发作,却见肘他的那位学子,此刻正身体拼命往后缩,仿佛生怕从他这儿沾染上什么因果。
“这位兄台……”那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三分同情七分悚然,“别写了,徐仙师……点你了。”
“啊?”
陆鸣岐茫然地抬起头。
刹那间,千百道目光,同时砸在了他的脸上。
高台之上,那位金丹女修正带着温和鼓励的微笑,静静地注视着他。
一位白胡子老头,也正用一种“全村希望就靠你了”的期盼眼神盯着他。
初夏的微风吹过,陆鸣岐喉结动了动。
我能说不愿意吗?
……
显然他不能。
陆鸣岐把膝盖上那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折好塞进怀里,缓缓站起,穿过一排排蒲团,朝着高台走去。
高台上比台下看着更敞亮。
徐碧筠就站在案几前面,一身青素道袍,发髻高挽,眉眼温润,一眼便感江州水乡的温雅韵味。
陆鸣岐只飞快地扫了一眼,便垂下目光。只觉这女修哪怕面目含笑,也是可怕如蛇蝎的存在。
更可怕的是坐在徐碧筠身后的那位老山长。
从自己站在这里开始,那老头的眼神就一直聚焦在他屁股上,看得他一阵股寒。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碧柳学舍到底是不是正经地方?
殊不知顾守正真正在意的是陆鸣岐屁股上粘的泥灰,以及他忙活一天沾染的一身墨污。
上台面见金丹仙师,就这副邋塌模样?碧柳学舍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顾守正在心中痛斥,定睛一瞧,却发现这小子穿的居然还是江浔学舍的学子服!
老山长心中警铃大作。
你这小子,不会是江浔学舍那老东西派来砸我场子的吧?
“学生陆鸣岐,见过徐仙师,见过顾山长。”
陆鸣岐略整衣冠,规矩行礼。
“恩,你是哪家学舍的?”顾守正立马问。
“回顾山长,江浔学舍。”
陆鸣岐如实回答,顾守正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徐碧筠倒是神色如常,甚至比方才更温和了几分。
她看着陆鸣岐那双黑乎乎的手,眼中没有嫌弃,反而多了几分好奇。
“不必紧张。”她轻声说,“把你画的符拿出来,让我看看。”
陆鸣岐站着没动。
徐碧筠耐心地等了两息,又温声重复了一遍:
“无妨,画得好与坏皆是次要。今日本就是入门讲道,重在尝试。”
顾守正虽然心里直骂娘,表面上还是挤出慈祥的笑:
“是啊,徐先生宅心仁厚,莫要姑负了徐先生的一番美意。”
陆鸣岐咬咬牙,心知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入怀,然后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缓缓掏出了一张——
比他的脸还要干净的空白符纸。
高台上安静了一瞬。
“那个……仙师,山长……”
陆鸣岐干咳了一声,硬着头皮说道:
“学生还未开始画符。”
“这……”
顾守正愣住了,高台后方,几位碧柳学舍的教习也伸长了脖子,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没画?!
徐仙师在上面讲得口干舌燥,下面一千多号人都在抓耳挠腮地尝试,结果你告诉我你一张都没画?
这叫什么?这叫浑水摸鱼被抓了个现行!
台下更是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没画符?那他刚才一直在写什么?”
“谁知道呢,装模作样呗。”
“啧啧,这下可丢人丢大了。”
“未曾画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