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能得徐仙师大驾光临,实在是我碧柳学舍之幸。”
老人正是这碧柳学舍的山长,顾守正。
“徐先生方才那一席话,尤如醍醐灌顶。老朽代江浔的学子,谢过仙师。”
“顾山长言重。碧筠同为江州修士,反哺乡梓,理所应当。”
徐碧筠微微颔首,目光平淡地扫过下方那些正抓耳挠腮的年轻人们。
顾山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徐先生,老朽有一事不明。您今日所讲,鞭辟入里,皆是直指符道本源的真知卓见,这些年轻学子一时半会儿怕是难以悟透。
“既如此,您为何要立下规矩,只许他们以纸笔记录?若能录下反复观摩,岂不更好?”
徐碧筠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漂浮的茶叶。
“顾山长觉得,符道一途,最忌讳什么?”
顾守正想了想:“心浮气躁?”
“不止。”徐碧筠摇了摇头,“符道最忌讳的,是依赖。”
“符道,一纸、一笔、一墨、一心,这四个字足矣概括。但概括不了的,却是那一抹信手拈来的灵机。
“若能留影留音,学生们便不会在听讲时全神贯注。反正可以回去再看再听,何必现在费脑子?长此以往,养成了依赖之心,至此符道也就废了。”
顾守正不精符道,但也育人无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徐碧筠将茶盏放下,忽而又展颜一笑,如春风化雪。
“不过,顾山长也无需过于忧心。大道虽难,但江浔之地终究是水土养人。”
她的视线落回广场,“方才我观场中,亦有不少学子听道时心领神会,下笔时如有神助。可见咱们江浔也是藏龙卧虎,不乏符道朴玉,顾山长功不可没。”
顾守正闻言,脸上的忧色顿时一扫而空。
白鹿宗乃江州第一大宗,他这番请来徐碧筠极不容易。江浔仙督府、学界各派也都在看着,总要叫人留下好印象。
此时得到白鹿宗金丹大修的亲口夸赞,他自是大感欣慰,暗忖明年我碧柳学舍的招生门坎,看来得建高一点了。
老山长心头一热,先是对徐碧筠自谦了一句,旋即抚须浅笑,朗声传遍了整个广场:
“诸位学子!方才徐先生盛赞我江浔学子天资聪颖,老夫深以为然。既有幸得遇名师,岂能错过当面指点的机会?谁自告奋勇,拿着你画的符上来,请徐仙师掌掌眼?”
话音落下,满场寂静。
学生们要么低着头,要么把符纸偷偷藏起来,有的甚至干脆把笔放下,装作思考人生。
见此情形,顾守正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老脸瞬间黑了半边。
坏了,这回真是“老谋失算”了。
人家看他面子说的场面话,被他给当了真,还被架在了火上烤。
符道本就入门不易,这些学子中有不少都没接触过符道,又哪里画得出能让金丹过目的东西?
完了完了,这下不光丢江浔的脸,江浔学舍那老东西更是要笑话他一辈子。
“顾山长莫怪。”徐碧筠忽地轻笑一声,悦耳之音随风飘扬,“江州水乡风土温润,仙民普遍性情内敛,这也是咱们江州的特质。
“若是让大家自荐,怕是都要互相谦让到日落了。不如,由我来点一位学子上来?”
顾守正一听,心中直呼徐先生您真是活菩萨。
这台阶递得不仅巧妙,还保全了学舍的面子。
由仙师亲自点人,就算点上来的学子画得尤如狗爬,那也只能说是运气不好,点了个资质不行的,代表不了江浔无人。
“如此甚好,那便全凭徐先生定夺。”顾守正欣然应允,如蒙大赦。
徐碧筠微微颔首,站起身来,走至台前,目光在黑压压的人群中扫过。
随着她的视线移动,下方那些学子一个个象被秋风扫过的麦子,齐刷刷地低下了头。
不敢对视,根本不敢对视。
丁越一边低头,一边催促身旁的兄弟:
“嘉豪,你不是有志符道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表现良机,你画都画完了,怎么不站起来?”
马嘉豪又把头低得更低了些,压着声音道:“你懂个屁!若想人前显圣,哪能第一个起来?定是等仙师对前面几人有所失望,我再起身给仙师留下深刻印象啊!”
“我靠,还是你懂人前显圣啊!但万一前面的人就让仙师满意了怎么办?”
“不可能!仙师讲的虽然通俗易懂,但内容过得实在太快。这些人不敢站起来,显然都是没有把握,想听一听仙师对别人的评价后再作调整。”
“原来如此,那你有没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