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爷爷这才意识到不妙,这很可能就是恒通商会提前知道青木引灵液这段时间会出问题,所以设了个局!”
“然后我们几个街坊一合计,才知道大家或多或少都有类似的情况发生,还都是在周敏远那儿借了贷。
“那周敏远就是算准了百艺坊生意不温不火,大家心里都想多赚点,所以要釜底抽薪,低价拿下这条街!”
陆鸣岐静静听着。
不得不承认,那周敏远针对爷爷设的局确实巧妙。
青木引灵液是全东天庭的买卖,其价格浮动也不可能是恒通这个地头蛇能控制的。
但巧妙的地方,也恰在此处。
恒通商会作为青木引灵液在江浔的独家代理,无疑能提前获悉青木引灵液供应短缺的消息,这才顺势而为——借着商会能力,找到了需要青木引灵液才能修复的残次阵基,然后步步为营。
如今那赵麻子也找不到人,就算找到,恐怕也难以获取他被恒通收买的证据。
但陆鸣岐并不死心:
“老己,提取钟爷刚刚提供的所有情报,创建法理分析模型。如果我们将这些线索上报西城司,能否将恒通商会的行为定性为商业诈骗或恶意设局?”
“正在分析用户提供的案件信息与东天庭《商事法例》相关条款……”
“分析完成。”
“结合用户提供的信息来看,在东天庭现行《商事法例》框架下,定性成功的概率为0。理由如下:
“第一,借款合同条款本身符合《商事法例》规定,抵押、利息、折价比例均在律令允许范围内。
“第二,残次阵基具备客观的修复利润空间,不存在虚构或者诈骗。
“第三,青木引灵液的断供,属于东天庭宏观市场的底层波动,难以定性为是恒通在滥用其市场支配地位。
“综上所述,这是一次完全合规的借贷行为。用户当前面临的资金断裂,在律法层面上,属于正常的个体商业投资失败风险。”
看着光幕上的文本,陆鸣岐只觉荒谬。。
他这才意识到老己目前在律法方面的缺陷——它太干净了,干净的就象一个只知道背诵条文的书呆子。
这当然是他的问题,毕竟他喂给老己的也只有冰冷的条文,而缺乏了大量实际判例作为训练集。
所以老己根本无法理解条文里肮脏的灰色地带,也难以将赵麻子的消失、引灵液的断供、恒通对花浔夜市的眼红,串联成一个连环的骗局。
所以老己这一次的回答,并不具备参考性。
事实也的确如此,AI的回答未必就正确无误。
就在他沉思之时,钟爷又忧心忡忡地絮叨:
“老陆有修复阵纹回路的技术,却苦于买不到合适的引灵液,没办法修好那批阵基。修不好阵基,就卖不出去,卖不出去,就没钱还贷。
“他这几天只能眼瞅着那些阵基上的阵纹越散越多,逐渐沦为废品。因为这事,他急得焦头烂额,根本睡不好觉,也就是昨晚上喝醉了才……”
陆鸣岐深吸一气,暗自咬紧了牙关。
五万天元。
爷爷掏空积蓄送他去见星的那五万天元。
如果他没有见星,爷爷手头还有馀钱,店里的现金流也不会断,完全就可以应对——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钟爷人虽粗旷,却立马就猜到陆鸣岐在想些什么。
“你爷爷那个人,你还不了解?他要是觉得值,砸锅卖铁也要干。”
是的,爷爷就是这样一个人。
陆鸣岐忽然明白那人临走前为什么要给自己来上一拳了。
周敏远这个局里最难的地方就在于如何让爷爷的活钱大把流失——哪怕他算准了爷爷很爱他唯一的孙子,却也不能保证一个老人会舍得用毕生积蓄,送孙子去参加一个不保成的仪式。
但今天那记本该让他重伤垂危的一拳会有同样的效果,甚至更好。
而对方敢挑战天条律令动手打人,就一定还有后手——那个手下可能是真的有失心疯。
由此可见,周敏远那一句一个“规矩”,是有多么讽刺。
想到这里,陆鸣岐默然垂下眼睑。
没发现老己之前,他就没怎么关心过铺子的事,爷爷更不会和他提及半分生活上的困难。自发现老己以后,他每日更是除了读书就是读书。
只因陆鸣岐的印象里,爷爷从不是个会冒险的人。他脾气执拗,对待生意却安安稳稳,多年来守着铺子安分守己,从没出过问题。
一切变化的起因都是他。
“是我拖累了爷爷。”
“小岐,你这说的什么屁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