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体内有魂光而不知其形,更难加以控制。
但眼为神魂之户,在这个阶段,视线就是魂光最重要的载体。
他蓦地睁开双眼,目光在极度的专注下仿佛化作了实质,笔直地朝着天市垣的方位投射而去。
随着魂光的无限延伸,空间在这一刻似乎失去了意义。
陆鸣岐感觉周围的星空不再是静止的背景,而是化作无数道绚烂的流光,呼啸着从他身侧掠过。
在这种近乎灵魂剥离的奇诡体验中,他的五感被扭曲,感知却被不可思议地放大了。
潮湿的悲泯、狂躁的脉动、冰冷的沉默……
在这些星辰身上,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一件令人震撼的事情——它们是活的。
他的魂光在天市垣中穿行,就象是一只飞蛾闯进了一群古老神明的殿堂,强忍着亿万伟大意志的倾轧,只为找寻当初那尊点化他的神象。
然而十息过去了。
半炷香过去了。
不知道多久过去了。
陆鸣岐突然感到一阵极其强烈的眩晕,这是精神力透支的征兆,他的意识已经伴随魂光飞出了太远太远。
这里早已超出了老己矢量数据库的边界,周围的星辰是如此陌生,它们甚至无法在观星楼中得到属于自己的名字。
原因无它,没有必要。
过于遥远的星辰难以对中极星产生影响,而观测它们的代价又过于庞大。
然而即便陆鸣岐走了这么远,依旧没有等来那丝源自灵魂的共鸣。
“老己,结合本命星匹配结果,给出此次见星失败的原因分析。”
“深度思考中……”
“用户目前的有效匹配项为0,可能的原因有:
1:本命星发光强度低于用户最低捕获阈值。
2:本命星仍在未观测到的星海深处。”
通俗点说就是,他的本命星要么太弱,要么太远。
而更常见的情况是二者同时发生,这也正是绝大多数人天资平庸、终身无法见星的根源所在。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按照卷轴上写明的规矩,他必须主动终止仪式,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这难免让他感到有些沮丧。
他当然知道见星仪式本就不是一次功成的买卖,七八次仍未果的也大有人在。
他的沮丧来源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他隐隐觉得,就算再来十次,就算继续深入,他好象也找不到那颗独属于他的星。
这种感觉毫无来由,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恰在此时,老己的光幕轻轻闪动,在原先那三行文本的底部,第四行字正缓缓浮现。
“3:本命星可能已被用户略过。信号源不在前方探索路径中,而在用户身后未观测的死角。”
陆鸣岐愣了。
这行字出现的太慢,以至于他都以为老己的回答已经结束。
可为什么这么慢?
是因为这条答案需要经过一场漫长而艰难的运算?还是因为他的算力已经见底?
理智告诉他答案显然是后者,因为原因3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有老己帮助的他不可能漏掉任何一颗散星。
意识开始飘忽,他仿佛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那位冷面仙官即将用食指点在他紧锁的眉心,将他唤醒。
他真的要离开了。
但不甘的本能却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在无垠的太虚中,他缓缓“转过”了头。
只是这一眼。
他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不是碎裂的裂,是破壳的裂。
那是一片不起眼的黑暗,却也是一个轮廓,一个球体,一个存在。
只是它太暗了,暗到几乎与空荡荡的虚空背景融为一体,暗到陆鸣岐从未意识到在自己的背后有什么。
但它一直就在他的背后。
仿佛失散了十八年的故人,此刻终于站在了他面前。
然而下一瞬,他的脑海中却毫无预兆地响起了一道声音。
那是一道女声,清亮,却透着极度的不耐烦,象是被人从千万年的沉睡中强行吵醒:
“你看你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