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浑天仪,一架测星晷,还有一面巨大的铜镜,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器物。
“浑天仪测星位,测星晷定时辰,铜镜显星象。”
季长清的声音在夜色下显得沉冷空灵:
“此三器,乃观星楼镇楼之宝。今日为你们开启见星大阵,需三器齐动,缺一不可。”
随着最后一粒银砂落入寅时刻度,季长清再度开口:
“时辰已至。诸生入阵。”
他展开名册,将五名学生分别分配至阵眼所映射的蒲团上。
直到最后一个陆鸣岐,季长清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并未立即指点方位,而是淡淡开口:
“你,去侧殿净个面,喝点水再来入阵。”
此言一出,不仅陆鸣岐略感诧异,刚在蒲团上坐定的马嘉豪更是面露不忿:
“仙官大人,见星入阵,岂有为一人停顿延误之理?”
季长清冷冷抬起眼皮,目光凌厉地回望:
“你在教我观星楼的规矩?”
马嘉豪的脸瞬间僵硬,再不敢多吐半个字。
他虽也有背景在身,却也谨记族老教悔,绝不可触怒观星楼这个特殊机构的仙官。
陆鸣岐默默在心中收回对这仙官不近人情的评价,没有推辞,转身快步跑向侧殿。
洗脸,喝水,物理层面的降温,终于让他那颗快要烧沸的大脑得到了喘息。
待他重新走回广场,在属于自己的阵眼盘膝坐定,季长清没有再多言一句,只是默默在器械前布置。
只见他双手结出繁复的法印,广场中央的青铜齿轮爆发出沉闷的轰鸣。
浑天仪转动,测星晷亮起微芒,那面巨大的铜镜骤然向夜空投射出一道贯穿天地的夺目光柱。
陆鸣岐恍惚一瞬,阵道之玄奇,果真不是他一个在校学生所能想象的,哪怕他的阵道成绩在学舍中名列前茅。
念头未落,陆鸣岐只觉青石地砖瞬间坍塌,整个人象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攫住,猛地往下坠去。
不是往下。
是往上。
是无尽的、浩瀚的、让人眩晕的往上。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片虚空中。
脚下没有实地,头顶没有穹顶,四面八方都是深邃的、近乎黑色的深蓝。
星光如碎钻,密密麻麻地镶崁在无边的夜幕上,近的仿佛触手可及,远的则象永远无法抵达的彼岸。
每一颗星都在向外散发着某种意志,亿万道意志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前所未见的恐怖——
在如此宏大的尺度面前,那个渺小的自我意志变得轻飘飘如同幻觉。
陆鸣岐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这个行为毫无意义。因为无论他看向哪里,星辰都铺天盖地,他压根无处可逃。
光是站在这里,站在亿万星辰的注视之下而不崩溃,本身便是一场淬炼。
这也就是为什么星空舆图如此重要,因为想要搞清楚“我要往哪儿去”,得先搞清楚“我在哪儿”。
而一旦搞清楚了这个问题,便如在汪洋中抓住了一根浮木,至少自我意识有了个锚点,不至于被大海轻易淹死。
“老己,帮我检测我在哪片星域?”
“正在加载大周天星辰矢量坐标库……检索中……”
底层日志显现的瞬间,陆鸣岐明显感到头部一紧。
四分精度的大周天星图终究不是真正的星海,老己必须调用全部的算力,才能在繁多的干扰项中检索出与周围星辰相近的拓扑结构。
经过长久的等待,老己终于生成了答案:
“当前坐标锚定成功,用户正处于玄武七宿中的室宿星域。”
室宿么……那离三垣还不算远。
陆鸣岐稳住心神,他清楚,接下来才是见星真正的关键——定向投射魂光。
据过往报告可知,他生辰八字属阴,命宫主财,紫微斗数排出的命盘里,禄存星高照。
种种星理学说交叉比对,最终得出的结论出奇的一致:他的本命星,极大概率蛰伏在“天市垣”。
在古时的星象理论中,天市垣常被视为掌管天下财富之所。
然而讽刺的是,现实中的陆鸣岐只是个穷小子。
“老己,帮我确认天市垣的方向,请用图片作答。”
确认了自身所在,靠地图查找目的地就不再是难事。
光幕上很快生成了一张图片,与陆鸣岐眼前的画面重叠,只是多出了一个箭头,指向了一个幽邃的远方。
陆鸣岐在心中敲定方向,缓缓闭眼,回忆起卷轴中的内容:
炼气修士尚未生出神识,无法内视己身,故而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