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志力顽强,能在重压下坚持更久的时间。
但这几乎不会让他们破而后立,只会让他们露出丑态。
他定睛看去,这小子的眉心在跳,太阳穴旁边青筋凸起。
——他马上就要吐了。
这是季长清的判断。
他早就说过应该给每位参与者配一个油纸袋,可这条提议居然还没通过。
他知道原因,因为吐出来的学生还要支付一笔高额的清理费用,而这笔钱会流到当值仙官的手里。
在当代东天庭,没有人敢给观星楼的仙官塞红包,同样也没有仙官敢收。而这笔清理费却包含在工钱之中,属于合情合理的范畴。
毕竟闲杂人等无法进入这里,他们得亲自处理这些腌臜之物。
所以有不少同僚会在事前故意激励参与者的斗志,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能坚持到吐出来再昏迷。
当然确实也有参与者能因此彻底适应星海威压,但那终究是少之又少。
今日同僚告诉他江浔学舍的学生非富即贵,并且精神强度普遍高于同龄,即使多撑一会也不至于伤到脑子。
对于近来囊中羞涩的他而言,这已近乎明示。
所以他今天第一次说了一句鼓舞的话,尚有些不够熟练,但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现在他后悔了,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会为了五万天元拼命的绝不是这些锦衣华服的学生,而只有那个人群最末的少年。
季长清只恨自己果然不是做官的料,他绝不能让悲剧因自己而起。
他举起右手,正要施术。
却又停住了。
因为那少年方才还在抽搐的脸,此刻忽然平静了下来。
季长清心头一沉。
坏了。
他见过类似的例子,这是脑子被撑爆了,所以突然间连痛苦都感觉不到了。
此刻他唯一的希冀,就是这少年其实是个能睁眼睡觉的怪胎,现在他也只是睡着了而已。
然而下一瞬,更令季长清诧异的事情发生了。
少年动了。
他从袖口里摸了摸,摸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
季长清用力眨了一下眼。
那居然是一碟偷偷打包进来的糕点!
只见那少年右手捻起一块,悄悄送进嘴里,然后把剩下的放回袖口。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自然而然,就象是在课堂上偷吃早点。
正在此时,前方传来一声突兀的干呕。
季长清循声望去,正是那个入阁前大呼小叫的微胖少年。
此刻他面无人色,俯身呕了出来,恰好吐在了身边那位精瘦少年的面前,将对方惊醒。
两人似乎关系不错,所以才坐得这般近。可此刻那精瘦少年只嫌弃地远离了他,步子跟跄险些摔倒,回望同伴的眸中隐有怒意。
这才是正常学生。
季长清没有第一时间去清理秽物,而是又看了看最后面那张平静咀嚼的脸,忽然感到十足的荒诞。
他见过有学生在大周天星图投影下流泪、抽搐,甚至吐血,却从未见过有学生还能在这种重压下吃得进东西。
他在此刻才反应过来,少年痉孪的面部之所以平息,是因为他撑过去了。
这个炼气境的少年,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完全适应了四分精度大周天星图的威压。
季长清现在能够肯定,少年直愣愣的眼神绝对不是呆滞,而是专注。
他是在认真地观察所有星辰。
有点意思。
翻开名册,目光落在最后那一行临时加之去的小字上,季长清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陆鸣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