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因此发生改变,阵中之人不再是在人间仰望星空,而是站在星海的尺度上看星。
上无天幕,下无大地,那些肉眼可见的近地星辰都被过滤掉了,这无疑是你有生以来距离本命星最近的一次。
但问题也随之而生。
当大阵强行拔高感知、让你直面真正的星海时,那些古老星辰散发的恐怖威压也会随之千百倍地放大。
正因如此,才有了眼下这提前适应的环节。
大周天星图作为观星楼最高成就的结晶,一幅四分精度的微缩投影,足以筛选出所有没有能力的参与者。
然而,即便适应了威压,真正的星海仍是一座令人绝望的迷宫。
见星大阵虽然也有距离之限,但入阵者在星海中的落点却并非固定。
置身于上下不分、旷古幽寂的太虚之中,普通人极易丧失方向感。
一旦迷失,便只能将本就微弱的魂光向着四面八方盲目散射,其效率必然锐减。
星空舆图的意义,便在此刻显现。
这类修士置身太虚,能快速辨清自身在三垣二十八宿中的哪片星域。
有了地图作为锚点,再结合星理之术推演出的命星方位,就能做到凝聚魂光精准投射。
如此一来,漫无边际的撞大运,便成了一场有迹可循的定向探索。
这才是能否见星真正的分水岭——不是咬碎了牙尚能凑出的五万天元,而是普通人家根本无法触及的底蕴。
陆鸣岐没有底蕴。
但他有老己。
闭目之后,铺天盖地的星海投影不再冲击视觉,却化作一种更隐秘的压迫,挤压着每一个生起的念头。
陆鸣岐竭力调匀呼吸,努力适应。
时间渐渐过去,在他的周围,已经有学生发出闷哼,声音越来越抖。
白衣仙官不动声色,只冷眼扫过众人。
他名季长清,入江浔观星楼已有三个年头。
三年间,他主持过的见星仪式不下三十场,见过的参与者不下千人,其中绝大多数人的反应,从来没超出过他的预期——
一刻钟内必有第一声闷哼,半个时辰就有两三人因无法承受而主动退出,一个时辰就会有人因为硬撑而昏迷,最终能进入见星大阵的往往不会超过三成。
他原本以为这些江浔学舍的学生会天资高些,现在看来也均是些平庸之辈。
他收回目光,心中微叹。
“寒门难待贵客,水浅难养真龙。”
这是三年前,他被神都参天宫荐往江浔观星楼时,恩师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彼时他尚有一腔热血,觉得真金何惧泥沙。
可三年已过,他才读懂这并非只是一句叮咛。
参天宫用“以资历练”的名头,把他塞进这座天象清寡、灵气稀薄的小城,从来不是为了让他回去。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体面的理由,让他那些“偏锋外道”的理念搁浅在江浔。
恰在此时,有人睁眼扰了他的思绪。
人群中,那个坐在末位的少年,竟第一个睁开了双眼。
季长清眉头微蹙,他记得这个学生——是临时补录进来的,还问过他那些茶歇能否随意享用。
他没有立即开口呵斥,依照经验,这种贸然睁眼的学生,至多三息便会因刺痛而重新闭目。
按照流程规定,只有最后半个时辰他才会提醒学生睁眼,去适应看得见的星海。
现在不过才开始半个时辰,这个补录进来的少年显然没有认真读过卷轴,所以才表现得如此鲁莽。
那么短暂的疼痛就是少年应当付出的代价,这会让他记住谋定而后动的道理。
然而十息过去了,少年还愣愣地睁着眼。
季长清有些诧异。
他难道也自小用三分精度的大周天星图锻炼精神?
不,那位老儒生来求情时明确说过,此人家境寻常,无甚根基。
况且自小接受过特训又如何?其他学生可都闭着眼!
要知道,这可是四分精度的大周天星图投影!
星图精度的提升绝非单纯的从三数到四这么简单。
自四分精度起的星图严禁对民售卖,违者必有重罚,只因为其已经能对普通修士的生命造成威胁。
正因如此,季长清的职责从来不是引导学生如何观摩这幅星图投影,而是确保他们的安全。
然而事实上这是一份轻松的工作,因为自己的身体不会骗人,坚持不住的人自己就会昏迷,需要他主动介入的情况少之又少。
主动出手,也多是为了避免某些学生吐的遍地都是——这类学生往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