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喝到申时,凌蒙初已烂醉如泥,瘫在桌上呓语。
王道显起身告辞,人都走出房间了,又听他喊道——“王兄,萧炎会退婚吗?”
回头一看,凌蒙初两眼炯炯有神,整个人直愣愣的,显然醉了。
“你猜?”
“王兄你住哪?”
喝醉的人就这样,想一句说一句。
“太平门市,凌云观。”
“我不猜,你若不狠狠抽臭养汉的纳兰嫣然几个脆的,我……我找你家去!”
头回听他骂脏话,居然又绕回来了:“好,你喝太多了。”
出门时,还听见里头嚷:
“多写点,这哪够看!银儿,你快把王兄住哪儿记下来……”
王道显出了潇湘馆,日头西垂。
本想坐车,想想今天一文钱没落袋,还是腿着回去吧。
李紫薇领了工钱,欢天喜地买了肉食菜蔬。
赶回家却发现门上挂锁,幼薇不知所踪,心头不由得一紧。
小妹去哪了?
——李幼薇在侧殿院子里,独自挨在井口,盯着井中的水桶发愁。
家里的桶怎么这么大……装满了如何提得上来?
唔,好冷。
幼薇两手环抱着摩挲身体,于事无补。
天气一天冷过一天,身上的衣服挡不住冬将军。
哥哥去赚银子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他要是回来见我打好了水,没准儿会夸我两句。
想到哥哥摩挲自己头顶,心里一暖,身上仿佛添了三分气力。
冷煞人也,打好了水赶紧回去……
哥哥那件披风,她舍不得穿,怕打水弄脏,只将一块包袱皮紧紧裹在背上。
不远处,有个年轻士子瞧见这一幕,想帮忙又不敢上前。
此人是王道显的同窗,平时唤作张生,也住在凌云观。
科举制艺很有一套,只是人迂腐了点,王道显跟他不过点头之交。
他心知是王道显的丫鬟,更是惋惜。
王兄今日便没来,师长也不管他。
秀才考试将近,他那制艺文章惨不忍睹,定是考不上的,怎还敢蓄养丫鬟?!
转念一想,心思浮动,象我这般轻取秀才,名列前茅的买上那么一个丫鬟……也不是不行。
这时,幼薇拎着水桶走到他身前,见他挡路,瞧了他一眼。
只一眼,王生顿时木了,仿佛冰雕。
他生平最怕跟女子说话,一见女子离得近了便紧张的不行。
灶台前。
“小妹,说了让姐姐来嘛,你哪能干这活?快去屋里暖着,仔细冻着。”
紫薇接过水桶,倒进水缸,见妹妹擦干了手还不进屋,直勾勾望着后门外头。
“看什么呢?”
“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幼薇只盼哥哥回来夸她,若能摸摸头,那便更好。
“是少爷,不是哥哥。”
紫薇忙着烧火做饭,忘了夸夸小妹,又一次纠正妹妹的说法。
“……”幼薇抿嘴不语,仍想叫哥哥,“姐,天擦黑了,少爷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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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厢,王道显急着回家,却从凌云观正门进来。
他本不想走正门,万一撞见叶师叔给他涨房租就糟了。
穿门过殿,忽然被身后一张尖嘴扎过来——
“呦——王少爷,用功到这般时辰啊?手里拎的甚么好吃食,也让我尝尝呗!”
回头一瞧,正是那叶师叔,身材痴肥如磨盘,倚着房门“嘎嘣嘎嘣”嚼着炒豆。
此人一贯尖酸,碰上没钱的嘲讽寒酸,碰上举业失意的嘲讽落榜。
自然,只挑那些没根基的欺。
借着观中收租的差事,到处克扣揩油,院中士子早有多人不满。
“用功?用个屁。”王道显朗声道——
“您忙着呢,要不要尝尝我这好吃的?”
叶师叔一听有好吃的,毫不客气,伸手就要夺。
王道显手腕轻轻一荡,拿开手中的蒲包,险些带得叶师叔趔趄,笑道:
“哎!我想起来了,您是出家人,鼎香楼的牛肉好是好,您可吃不得。”
“少吃点吧,省省肚里油,点灯供上多好,香客看了心里也舒坦。”
原来正一派有四不吃:牛肉、乌鱼、鸿雁、狗肉,其中牛肉最为严格。
旁边几个道姑听了,忍不住掩口低笑——
叶师叔贪墨凌云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