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让陛下把他发配到岭南
    她的脸贴上了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胸腔里平稳有力的心跳。

    “睡吧。”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江晚棠动了动,听着平稳的心跳声沉沉睡了过去。

    缩在车厢角落里的春柳见状,眼睛瞪得像铜铃,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阻拦,话到嘴边,谢亦尘的眼神扫过,带着凌冽的杀气。

    她咽了口唾沫,硬生生地把喉头的话咽了回去,收回手,乖乖地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这笔账,她记下了。等回宫她一定要告诉陛下,一字不漏地告诉陛下。

    马车在侯府侧门停下,谢亦尘抱着江晚棠下车,她的头靠在他肩窝里,呼吸平稳,睡得很沉,连被挪动都没有醒。

    春柳跟在后面急得直跺脚,又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亦尘抱着江晚棠一路走进韶光院。

    院里的下人都是谢亦尘的心腹,看见这一幕,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该扫地的扫地,该浇花的浇花,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春柳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可这里不是皇宫,她一个人势单力薄,没人会搭理她,只能把这一笔也记下了。

    谢亦尘轻柔地把江晚棠放在卧榻上,拉过被子替她盖好,又俯下身将她散落在脸颊的碎发拨到耳后。

    他的手指在她耳畔停留一瞬,而后恋恋不舍地收回。

    他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她,她的睡颜很安静,呼吸浅淡而平稳,没有防备与疏离,看得他心头发软。

    谢亦尘弯下腰,想在她的额角落下一个吻,嘴唇离她的肌肤还有一寸时,又停住了。

    就这样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春柳站在门口,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手攥着门框,指节泛白,心里疯狂地呐喊。

    他要做什么?他敢!

    他要是敢亲下去,她回去一定告诉陛下,让陛下把他发配到岭南去!

    不知是不是听见了春柳内心所想,谢亦尘直起身来,又看了江晚棠一眼,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卧房。

    经过春柳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看她,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照顾好她。”

    春柳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是。”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快步走到床边,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把江晚棠盖得更严实了些。

    春柳蹲在床边,看着江晚棠安睡的侧脸,小声嘟囔:“娘子,您可睡好了。您睡好了,奴婢回去可有好几笔账要跟陛下报呢。”

    江晚棠没有醒,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被子里,睡得更沉了。

    六月初六,晒衣节。

    这是江南旧俗,到了这一天家家户户都要把箱笼里的衣裳被褥搬到日头底下晒一晒,去去潮气,免得虫蛀。

    江晚棠记得这个习俗,她让院里的下人们把韶光院里所有能晒的东西都搬了出来。

    被褥、冬衣、箱笼里的陈年布料,甚至连她嫁妆里那口樟木箱子都搬到了院子中央,敞着盖子,让日头晒着。

    院子里花花绿绿地挂满了衣裳,像一面面彩色的旗帜,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飘荡。

    江晚棠躺在廊下的躺椅上,手里捏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眯着眼看那些衣裳被风吹起来的模样。

    日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暖融融的,晒得她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像是被泡在温水里,骨头都酥了。

    春柳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她旁边,手里剥着莲子,一颗一颗地放进白瓷碗里。

    院门被人推开,脚步声由远及近,春柳抬头一看,连忙站起身来行礼:“谢大人。”

    谢亦尘提着一个食盒,越过满院晾晒的衣裙被褥,身着锦袍,发束玉冠,清隽出尘,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朝春柳微微颔首,目光便落在了躺椅上那个快要睡着的人身上,行至廊下在江晚棠身边站定,低头看着她。

    江晚棠虚虚撩起眼皮,打了个哈欠,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食盒上,懒懒道:“今天带了什么?”

    谢亦尘弯下腰,将食盒放在她身侧的小几上,打开盖子,端出一碗凉饮子。

    是漉梨浆,上面摆着几片薄荷叶,一看就凉丝丝的,在这闷热的午后,光是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江晚棠闻到了漉梨浆的味道,睫毛颤了颤,眼睛亮了一亮,撑着身子坐起来,伸手就要去接。

    谢亦尘把手一缩,她接了个空,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只能喝一点解暑。”谢亦尘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就一点。”

    江晚棠看着那碗漉梨浆,又看看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心里的馋虫被勾得翻江倒海。

    这些日子她被太医管得死死的,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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