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近几日上朝,谢亦尘谢大人没有发神,陛下的心情也不错,他们总算不再那么提心吊胆。
谢亦尘孤身走在人群里,步伐不紧不慢,若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只颔首,并不与人亲近。
好容易出了宫门,他正琢磨着要给江晚棠买些什么回去,一眼便看见了守在马车旁的千帆。
千帆面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见他出来,忙快步迎了上去,压低声音在他耳旁道:“郎君,出事了。”
“大少夫人和小满不见了,那些护卫全被迷药迷晕,什么都不知道。”
谢亦尘脚步一顿,脸色阴鸷,顷刻间恢复正常,又继续往前走,声音平静到反常,“知道了。”
千帆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不敢再多说一句。
谢亦尘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将外面的光线隔绝。
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手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狭小幽暗的车厢萦绕着几乎可以称之为凝重的气氛,他坐在背光处,看不清表情,可攥着膝上衣袍的手指指节泛白。
怪不得今日早朝,萧靖辞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看他的眼神带着得意和挑衅。
他早该想到的。
谢亦尘睁开眼,眸中暗色浓得化不开,指尖深深绞进掌心,掐出血痕。
他就这样坐着,任凭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沉下去,变得冰冷。
“千帆。”
“属下在。”千帆打起帘子,探进一颗头来,“郎君,您吩咐。”
“将京城世家清流所有适婚女郎的画像都收集来。”
千帆应好,旋即退下,另取了一匹马,驾马而去。
谢亦尘又对车夫低声说了句什么,马车调转方向,没有回侯府,而是拐上了另一条路。
一刻钟后,马车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停下。
眼前府邸门楣高悬一块匾额,上书崔府二字,笔力遒劲,是先帝御笔。
门前两尊石狮子威武雄壮,台阶上铺着上好的青石,一尘不染。
清河崔氏,钟鸣鼎食,三朝老臣,世家之首。
崔相是最着急皇帝婚事的人,他想把自己的孙女儿送进宫,去当皇帝的枕边人、结发妻。
他要天下江山有一半姓崔。
谢亦尘下了马车,整了整衣冠,迈步上了台阶。
崔府的门房认得他,忙将人请进门房小坐,又叫人去通报。
不过片刻,便有一着管事打扮的中年男子点头哈腰来请他去花厅里叙话。
谢亦尘微微颔首,没有丝毫犹豫地跟着人走了进去。
江晚棠醒来时已是晌午,明黄色的帐幔在头顶静静地垂着,龙涎香的气息丝丝缕缕地萦绕在鼻尖。
她盯着熟悉的帐幔看了好久,脑子从混沌中一点一点地清明起来。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睁开,还是天子寝居太和殿。
江晚棠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觉得无奈,似一脚踩进了泥沼里,越挣扎就陷得越深。
小满早已清醒,换了身宫装守在榻边,见她睁眼,连忙凑上前,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憋了一肚子的话,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轻声唤:“少夫人。”
她的声音透着几分委屈和无奈,还有几分认命的味道。
江晚棠看见她那一副便秘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笑了一下,又觉得不该笑,便收敛了笑意,撑着身子坐起来。
隔着一扇屏风后的御案前,萧靖辞正低着头批阅奏折。
他穿着一身鸦青色金绣纹长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金冠在他头上闪着光,手中捏着朱笔,眉心微蹙,似乎在认真地思考着什么。
一下朝,他就让福禄把所有的奏折都搬来了太和殿,守着江晚棠,多一步都不愿离开。
手边奏折堆积成小山,还有许多折子排着队等他批阅。
江晚棠掀开被子下榻,搭上小满伸过来的手,“什么时辰了?”
“巳时三刻了。”小满小声道:“陛下从下朝后就一直守在外面,一步都没离开过。”
她点点头,没说话,弯腰穿好鞋子,将将站起身来,萧靖辞已经放下了朱笔,越过屏风走了过来,声音慵懒,“醒了?”
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像是万水千山,他走得很郑重,眉眼含笑,熟稔地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捧住她的脸,一连亲了好几口。
从眉心到鼻尖最后停在唇边,亲得又快又自然,像是一件再寻常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