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有些悲从中来。
心中只叹为人棋子者命令加身,可当真是如此身不由己,满心酸涩无话可说,垂下眼帘不再看他,转身去了屏风后面。
这屏风是红酸枝的木架,中间框了一块寸厚的白玉,应是瞧不见什么,纪景佳解了衣带褪下外衫挂在了屏风上,内袋中安静躺着的圆竹在屏风上磕了一下,一声脆响。
陈白榆接连奔波数日未停,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听见声响抬眼看了过去。
白玉上倒映着一道朦胧的婀娜身影,一下吸引了他的全部目光,虽然瞧之不清,但动作却看得一清二楚。
那身影抬起藕臂,中衣贴着腕骨滑落至肘弯,纤长的手在白玉上来回摸了摸,把外衫翻了个面,随后离屏风远了些,抬腿迈进木桶,矮身坐了进去。
水面堪堪接近纪景佳的下颌,热气不一会儿就熏得面颊泛红,骨子里发酸,渐渐有些昏昏欲睡。
朦朦胧胧的一道影子勾起内心无边的旖旎想象,瞬间填满陈白榆的脑海。
他面色平静地静坐了一会儿,握着扶手的一双手攥了又攥。
待得终于挨到那安神的药效该起了,再也忍不住迈步走了过去。
不出所料,纪景佳侧头枕着木桶边沿的扶手睡着了,面颊酡红呼吸平稳。
被热气洇湿的几缕碎发贴着面颊蜿蜒,末端垂进了水里,发丝在水中四散开来,微微晃动,晃得他心头酸软。
隔着水面袅袅翻腾的白烟就这么简单地看着,内心竟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满足感。
他抱臂倚着屏风看了许久,一眼没舍得错。
身心皆体会到了那句:美人如花隔云端。
默默掐算了下时辰,有些不太对,这安神的药是不是下得剂量有些过了?!
陈白榆双手入水,避开她胸前高耸的山峰,托起肩窝把人抱了出来。
“哗啦~”
木桶周围落了大片的水渍,佳人入了怀中。
湿透了的月白蚕丝中衣紧紧贴在肌肤上,恍若无物一般,陈白榆目光瞬间火热,环抱着她的手臂无意识一紧,怀中的人眉头微皱轻哼了一声。
松了松手臂,艰难地从纪景佳身上移开目光,扯了屏风上的外衫把人裹起来,沿着来时的阶梯大步走了上去。
夏老依旧站在他们来时的门口,彷佛这么长一段时间没有挪动过分毫,见人上来了也不言语。
陈白榆与他错身而过的时候,横了一眼过去,冷声警告:“您老人家若还是心有怨愤难平,大可照着规矩来,若是下次再犯,莫要再像上次那样说我公报私仇!”
这回他只是私自改了些药的剂量,索性这药对身子无害,只是让纪景佳睡得沉一些,若是日后遇到不可差之毫厘的境况,可要坏了大事。
但这人属实是个不太好处理的软钉子。
如鹰隼般的目光直直看了过来,陈白榆平静地直视了回去,在心中暗自琢磨着如何才能不着痕迹地除了他。
半晌,夏老垂下了眼帘,吐出了有气无力的一声:“是。”
再怎么不好处理也早晚是个死人,陈白榆不再多言,侧身向前用肩膀顶开帘子,顺着间隙走了进去。
内里是一间宽敞雅致的外厅,茶台桌案皆备,高瓶矮坛摆放得错落有致,明窗前还摆了张瑶琴。
斜对着瑶琴的木墙上竖挂着一幅工笔画,画的是远山流水,陈白榆抬脚踢在了画的正下方,“咔哒咔哒”响了几声,整幅画向后退了些许,露出一个透着烛光的入口。
走进去之后,陈白榆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人,先把怀里的人放在了高床上,扯了锦被盖住她的身体,回身又在同一个位置踢了一角。
齿轮扎了几下之后,“喀”一声轻响,木板严丝合缝地闭合在一起。
室内无窗,只有圆桌上的半截火烛带来的些许柔光。
坐在角落中的人举杯饮了一口,抿了抿唇,叹道:“好酒啊好酒!小子不来点?”
陈白榆目不斜视,在角柜里取了套中衣拿在手中,还没走到床边,那人屈指弹在酒樽之上,一声嗡鸣,酒樽在圆桌上转了一圈,又回到了他手中,含混着说:“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您若是无事,就带着夏老回去,”陈白榆掀开锦被准备为纪景佳更衣,“莫要在这边碍眼。”
那人“嘿嘿”笑了几声,干瘦的手指摸了摸空荡荡的眼眶,“哼!你呀!我早就说要杀了他,你偏偏就不肯,非要眼馋他手底下的人,那些人可都是些茅坑里的硬骨头。”
说罢抹了抹嘴边的酒渍,收起笑容,正经问道:“床上那位就是西秦那小子点名要的夫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