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没人想答。
而是这笔帐太重,任何一句轻飘飘的表态,落在那十二口空棺前,都象是在侮辱死人。
最终,还是来自太华界的一名老者先开了口。
“白烬隐界时,我等还尚未出生。”
“诸天之中,也不是所有世界都因隐界受益。九州、玄黄、剑烬这些下界,被旧阵抽了三千年界源,死的人未必比苍梧少。”
“宁统领若要追责,也该找白烬,找当年参与隐界之人。”
他这番话并非全无道理。
殿前不少代表都微微点头。
他们刚刚从白烬旧制下挣脱出来,许多世界甚至还没来得及恢复。如今突然被告知,诸天之外还有一笔延续三千年的债,心中自然会生出抗拒。
宁无归没有发怒。
“我说过,你们不知情,可以证明你们没有故意害人。”
他目光扫过众人。
“可你们所处的天域,因为白烬隐界,少受了三千年外域征调,也少守了三千年界海潮口。”
“这三千年里,第八域替你们多交的界种是真,苍梧死掉的世界也是真。”
“你们可以不继承白烬的罪。”
“但白烬替你们拿走的东西,总不能也说与你们无关吧。”
太华界老者神情一滞。
旁边又有人道:“照你这么说,难道诸天所有生灵都要替一个死人赔命?”
“谁让你赔命了?”
裴烈皱眉看过去,“首座说的是还界源、修世界。怎么一提到出东西,你们就先想到拿弱界的命去填?”
那人面色微变:“裴战主,我等只是有些担心——”
“担心轮到自己出。”裴烈替他说完,“以前从下界抽的时候,倒没见你这么担心。”
气氛顿时有些紧绷。
澹台镜抬手,新律卷在十二口空棺上方缓缓展开。
“此事不能按血统追罪。”
“后来者没有参与当年决策,不承继个人罪名。”
“但天域收益、界源流向、资源积存皆可追查。凡因隐界而多得者,应归还不当收益;凡同样被旧制抽取者,也应先行核减。”
她说得很慢。
每一条,都被新律卷清楚记下。
这不是替诸天开脱,也不是让苍梧把所有怨恨倾倒到今日之人身上。
是把一个模糊的“你们欠债”,拆成可以查、可以算,也必须有人负责的事实。
苏清漪站在顾长渊身侧,忽然取出九州界印。
原本温润的界印上,仍有几道未曾彻底愈合的暗纹。
“九州三千年来被始魔旧阵抽取的界源、修士、寿数,都可以公开。”
“诸天其他世界也是一样。”
她看向那些神色不定的强界代表。
“若真没有受益,帐册会证明的。”
“若有,便要归还。”
一名上界代表忍不住道:“苏执剑,诸天刚刚经历大战。许多界库已经空了,此时公开三千年资源帐,恐怕会引发动荡。”
“帐不公开,动荡便不存在吗?”苏清漪问。
那人哑口无言。
他真正担心的当然不是动荡。
而是那些过去藏在“天域整体”名下的好处,一旦被逐笔拆开,最终会落到具体的世界、宗门和家族身上。
宁无归看着这一幕,眼底没有任何放松。
他在苍梧见过太多漂亮的审查。
每一次抽签过后,上渊庭都会查有没有人违规,有没有官员多拿,有没有军士私吞迁界名额。
可查完以后,下一座世界仍旧会死。
“你们准备查多久?”他问。
“三十日催缴期限前,先给出第一份核算。”澹台镜道。
“第一份?”
“三千年总帐不可能一夜查清。”
“苍梧死界也不是一夜死的。”宁无归冷冷道。
澹台镜没有回避:“所以从今日开始,诸天一切强征界源、隐匿界库、转移旧帐的行为,全部暂时冻结。谁阻查,便列为新律第一等妨证之罪。”
这句话落下,数名代表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不是顾长渊为了安抚宁无归说几句场面话。
诸天真的要查自己。
楚天衡一直站在阶下。
直到此时,他才开口道:“九域古契只认天域整体责任,不区分域内收益流向。”
顾长渊看向他。
“所以你们收界种时,也不问是哪座强界得了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