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瞬。
却没有逃过牧无尘的眼睛。
他当即封锁界舟,将所有人撤出底层舱室,又在船体四周布下三重隔绝阵。直到第二日清晨,才带着顾长渊等人重新进入。
死舟底部比上层更加狭窄。
这里原本应该安放界源炉与航向阵,可众人沿着铁梯下去后,看到的却是一片被彻底掏空的舱腹。
界源炉不见了。
稳定界舟的内核阵也被拆走。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足有十丈高的银黑巨锚。
巨锚嵌在船底中央,锚身布满九圈阵纹。每一圈都由不同古文组成,最外层已经亮起微光,一条锁链从锚尾延伸出去,直接穿透船体,没入诸天之外的裂缝。
裴烈绕着巨锚走了一圈。
“这么大的东西,之前怎么没发现?”
“因为它根本不在船里。”
牧无尘蹲下,以阵针轻触锚身。
针尖刚刚靠近,便自行偏向万界镇渊碑所在方向。
“界舟撞上镇渊碑后,它才从虚空夹层里落下来。”
苏清漪看着那条没入裂缝的锁链。
“另一端连着什么?”
宁无归脸色很难看。
“上渊庭的追缴阵。”
“这是照域锚。”
众人看向他。
宁无归走近几步,眼中掠过一丝压不住的厌恶。
“苍梧有人逃缴界种,或者整座世界试图断开航路时,上渊庭便会放出照域锚。”
“它先借界舟进入目标天域,再记录域心、天门与阵法。”
“坐标一旦照明,九域航路便能直接打开。”
裴烈听懂了。
“所以这船从一开始就不是送信的。”
“是送锚的。”
宁无归点头。
“第七舰只是棺材。”
死去的数百名苍梧修士,黑棺中的宁无归,甚至那十二口为世界准备的空棺,全都只是为了让这枚照域锚看起来象一艘带着追缴令逃回来的残舰。
它不需要所有人相信。
只要诸天把船接进来,只要万界镇渊碑出手阻挡撞击,照域锚便能接触到新阵内核。
裴烈盯着巨锚,眼中杀意翻涌。
“把一船自己人全弄死,就为了找路?”
宁无归没有说话。
他也是船上的人。
若非被封进最后一口黑棺,以舰主界魂维持锚心稳定,他此刻已经和甲板上那些人一样,只剩一具没有魂的尸体。
牧无尘抬手,九道阵线分别粘贴巨锚九环。
第一环已经亮起三成。
第二环也有细微光芒。
后面七环仍旧暗着。
“它还没完成定位。”
“需要多久?”顾长渊问。
“按现在的速度,十日即可完成。”
牧无尘道,“若催界令继续与它呼应,可能更快。”
裴烈抬起拳头。
“那就砸了吧。”
“不能砸。”
牧无尘毫不尤豫。
“照域锚现在已经钉进天门法则。强行毁去,锚身里积存的外域之力会一次爆开。”
“会怎样?”
“天门裂缝扩大三倍。”
“万界镇渊阵刚刚成型,挡不住这种从内部炸开的力量。”
裴烈拳头停在半空。
“留着等别人找上门,也不行。”
“所以要拆。”
牧无尘指向九环,“不是毁锚,是在它完成照明前,逐层改掉记录。”
宁无归皱眉:“照域锚由上渊庭天工院炼制。苍梧最强的阵师也只能延缓,不能篡改。”
牧无尘看了他一眼。
“他们拆过吗?”
“当然。”
“拆开过第几层?”
宁无归沉默。
照域锚一旦进入苍梧,往往都有验域使与追缴军守护。苍梧阵师能远远观察便已经不错,根本没有机会象现在这样把它摆在船舱里慢慢研究。
牧无尘收回目光。
“没拆开,便别急着说不能改。”
裴烈咧嘴一笑。
“这话我爱听。”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牧无尘没有再说一句话。
阵针不断落下,将照域锚最外层古纹逐段分离。那些阵纹并非固定刻在锚身,而是随着诸天法则变化自行调整,刚看清一处,下一息便会重新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