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很弱,烛火摇摇晃晃。
比九州、玄黄、剑烬等界暗了不知多少,象风中随时会熄灭的一粒火星。可碑下经过的人都会下意识抬头看一眼,因为那是新律立下后,第一座从“已经死去”重新变成“仍然活着”的世界。
顾长渊一行返回天门时,小禾等人并未随行。
无灯界需要先疏通地脉,也需要重新适应诸天法则。牧无尘留下三支阵师队伍,程鹤则主动承担第一批修复界源。
没有人把这当成恩赐。
那本就是诸天欠下的旧帐。
而新的帐,仍在天律殿中等着。
青铜催界令被重新放上石台。
这一次,殿中人数少了许多,只留下顾长渊、苏清漪、裴烈、牧无尘、澹台镜与宁无归,以及几名擅长古文和阵法的新律院修士。
十二座候选世界的名单已经封存。
在来源查清前,任何人不得再以它为依据作出献界决定。
澹台镜将一卷诸天旧天律放在令牌左侧,又把镇渊碑初代拓文放在右侧。
三者尚未接触,便同时泛起微光。
旧天律上的青金文本像被某种力量牵引,一行行悬浮起来;镇渊碑拓文则发出低沉嗡鸣,黑金纹路顺着石台向前蔓延。
最终,两种文本都指向催界令正面的九环印记。
一名新律院老学士看得呼吸急促。
“同源。”
“至少最早的文本体系同源。”
裴烈抱臂站在旁边。
“听不懂,说人话。”
老学士一滞,牧无尘替他回答:“诸天天律,不是诸天自己创造的。”
“是从外域传下来的。”
裴烈皱眉:“所以外面的律比我们的高?”
澹台镜抬起头。
“力量可能更高。”
“律不一定。”
她伸手翻开旧天律。
过去这卷东西压过无数下界飞升者。天门司凭它征调服役,镇狱司凭它抽取界源,白烬也以天律之名让万界入阵。
可此刻与催界令并列后,旧天律缺失的地方显得格外明显。
同一段古文,催界令中有完整九句。
诸天旧天律只剩五句。
被删去的四句,全与天域责任有关。
上域有护界之责。
强域有先承之责。
征界须公开其因。
献界须得界民自决。
澹台镜逐字读完,殿内众人神色都变了。
诸天旧天律并不是从一开始便规定弱界填命。
至少它最初的母本里,还写着强域先承,也写着献界必须得到本界同意。
有人删了这些话。
又把留下的部分一代代解释成不可违背的天条。
宁无归看着那四句古文,脸上却没有喜色。
“没有用。”
澹台镜看向他。
“为何?”
“九域古契确实写过这些。”
宁无归声音平淡,“可上渊庭会告诉你,母潮之后,紧急律高于旧契。强域承担军务与阵务,可以折算。弱界若无力承担其他责任,就只能交界。”
裴烈冷笑:“又是折算。”
宁无归瞥了他一眼。
“你以为只有诸天会找好听的名字?”
一句话让殿中沉默了片刻。
顾长渊问:“原契在哪里?”
“上渊庭。”
“各域没有?”
“只有抄本。”
宁无归道,“每逢催界,验域使会带律令前来。弱域可以申诉界种数量,可以申请延后,却不能查原契,也不能拒绝古契本身。”
澹台镜眼神更冷。
“债权人保管契约。”
“执行者只拿抄本。”
“欠债者无权查验。”
“这不是律。”
“是帐房给囚犯看的告示。”
宁无归没有反驳。
因为苍梧三千年来,正是这样过来的。
一名老学士小声道:“可若上渊庭真是九域共主,古契又由九域共同签订……”
“古老,不等于正确。”
顾长渊开口。
“共同签过,也不代表后来者永远没有质证的资格。”
他看向青铜令牌。
“更何况,我们连它是否真的共同签过都不知道。”
这句话落下,催界令忽然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