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令从何来
    无灯界重新录入万界名册的当日,天门之上的世界灯多了一盏。

    灯光很弱,烛火摇摇晃晃。

    比九州、玄黄、剑烬等界暗了不知多少,象风中随时会熄灭的一粒火星。可碑下经过的人都会下意识抬头看一眼,因为那是新律立下后,第一座从“已经死去”重新变成“仍然活着”的世界。

    顾长渊一行返回天门时,小禾等人并未随行。

    无灯界需要先疏通地脉,也需要重新适应诸天法则。牧无尘留下三支阵师队伍,程鹤则主动承担第一批修复界源。

    没有人把这当成恩赐。

    那本就是诸天欠下的旧帐。

    而新的帐,仍在天律殿中等着。

    青铜催界令被重新放上石台。

    这一次,殿中人数少了许多,只留下顾长渊、苏清漪、裴烈、牧无尘、澹台镜与宁无归,以及几名擅长古文和阵法的新律院修士。

    十二座候选世界的名单已经封存。

    在来源查清前,任何人不得再以它为依据作出献界决定。

    澹台镜将一卷诸天旧天律放在令牌左侧,又把镇渊碑初代拓文放在右侧。

    三者尚未接触,便同时泛起微光。

    旧天律上的青金文本像被某种力量牵引,一行行悬浮起来;镇渊碑拓文则发出低沉嗡鸣,黑金纹路顺着石台向前蔓延。

    最终,两种文本都指向催界令正面的九环印记。

    一名新律院老学士看得呼吸急促。

    “同源。”

    “至少最早的文本体系同源。”

    裴烈抱臂站在旁边。

    “听不懂,说人话。”

    老学士一滞,牧无尘替他回答:“诸天天律,不是诸天自己创造的。”

    “是从外域传下来的。”

    裴烈皱眉:“所以外面的律比我们的高?”

    澹台镜抬起头。

    “力量可能更高。”

    “律不一定。”

    她伸手翻开旧天律。

    过去这卷东西压过无数下界飞升者。天门司凭它征调服役,镇狱司凭它抽取界源,白烬也以天律之名让万界入阵。

    可此刻与催界令并列后,旧天律缺失的地方显得格外明显。

    同一段古文,催界令中有完整九句。

    诸天旧天律只剩五句。

    被删去的四句,全与天域责任有关。

    上域有护界之责。

    强域有先承之责。

    征界须公开其因。

    献界须得界民自决。

    澹台镜逐字读完,殿内众人神色都变了。

    诸天旧天律并不是从一开始便规定弱界填命。

    至少它最初的母本里,还写着强域先承,也写着献界必须得到本界同意。

    有人删了这些话。

    又把留下的部分一代代解释成不可违背的天条。

    宁无归看着那四句古文,脸上却没有喜色。

    “没有用。”

    澹台镜看向他。

    “为何?”

    “九域古契确实写过这些。”

    宁无归声音平淡,“可上渊庭会告诉你,母潮之后,紧急律高于旧契。强域承担军务与阵务,可以折算。弱界若无力承担其他责任,就只能交界。”

    裴烈冷笑:“又是折算。”

    宁无归瞥了他一眼。

    “你以为只有诸天会找好听的名字?”

    一句话让殿中沉默了片刻。

    顾长渊问:“原契在哪里?”

    “上渊庭。”

    “各域没有?”

    “只有抄本。”

    宁无归道,“每逢催界,验域使会带律令前来。弱域可以申诉界种数量,可以申请延后,却不能查原契,也不能拒绝古契本身。”

    澹台镜眼神更冷。

    “债权人保管契约。”

    “执行者只拿抄本。”

    “欠债者无权查验。”

    “这不是律。”

    “是帐房给囚犯看的告示。”

    宁无归没有反驳。

    因为苍梧三千年来,正是这样过来的。

    一名老学士小声道:“可若上渊庭真是九域共主,古契又由九域共同签订……”

    “古老,不等于正确。”

    顾长渊开口。

    “共同签过,也不代表后来者永远没有质证的资格。”

    他看向青铜令牌。

    “更何况,我们连它是否真的共同签过都不知道。”

    这句话落下,催界令忽然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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