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众人忽然有了答案。
而是所有人都明白,这份名单已经不再只是外域送来的一道威胁。
九州,是顾长渊的故土。
也是诸天旧制里被压得最深的一座残界。
若连九州都能在新律立下后,再一次被列入献界名单,那万界镇渊碑上的“不得以弱界为祭”,便会在第一场真正危机里变成一句空话。
澹台镜收起催界令。
“今日不作决定。”
殿中立刻有人站了起来。
“澹台院主,期限只有三十日。”
说话的是太清上界的一位老者,名为程鹤。白烬陨落后,太清界最先交出旧役册,也主动撤掉了三处压榨下界的界源阵,因此在诸天公议中仍保留席位。
他并非旧制死党。
可正因如此,他的话更容易让人动摇。
“我们连九域是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催界钟威力如何。”程鹤沉声道,“若一味拒绝,三十日后让所有世界一起承受,未必是负责。”
赤鳞冷笑:“所以你的负责,就是先挑十二个送出去?”
程鹤皱眉。
“我没有这么说。”
“那你想说什么?”
“先查候选名单。”
程鹤抬手指向其中几道界影,“这里面有四座,旧天律记录为无人废界。若确认真的没有生灵,以废界界种换取时间,至少能让我们看清外域。”
殿中不少人神色微动。
这个提议听起来并不残酷。
无人。
废界。
既然已经没有活人,也没有恢复可能,那么交出去的似乎只是一片早已死去的山河。
比让诸天万界一起承受未知钟声,代价小得多。
一名剑烬界修士忍不住道:“若真是死界,或许可行。”
“只是暂时争取时间。”
“新律说的是不得以弱界为祭,可无人废界还能算界么?”
议论重新起来。
裴烈站在顾长渊身后,听得眉头越来越紧。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牧无尘淡淡道:“因为过去他们说,残界不算完整世界。”
“现在换成废界了。”
裴烈嗤了一声。
“皮倒是换得快。”
澹台镜没有立刻反驳程鹤。
她将那四座所谓无人废界的旧档调出,逐一放在殿中。
死寂界。
黄沙界。
沉灰界。
无灯界。
每一份卷宗上,都盖着旧天律司的注销印。
注销理由也很完整。
界源枯竭。
天门断绝。
生灵灭亡。
不具备修复价值。
从纸面上看,确实没有问题。
程鹤道:“我并非要牺牲活人。若卷宗属实,这几座世界留下也只会继续消耗万界共镇阵。”
他说得克制,也没有用大局压人。
这正是问题最难的地方。
旧制不会每一次都由恶人推回来。
更多时候,是一些看似合理、看似节省、看似无害的选择,在危机里一点点侵蚀底线。
澹台镜看向牧无尘。
“注销卷宗能否证明世界已死?”
“不能。”
牧无尘回答,“只能证明,最后一次负责查验的人写了它已经死。”
程鹤沉声道:“难道所有旧卷都不可信?”
“当然不是。”
澹台镜道,“可信与不可查,是两回事。”
她抬手在新律卷上写下一行字。
候选世界状态,重新核验。
“在事实确认之前,任何献界提议都不进入表决。”
这句话落下,几名急于决定的强界代表都有些不满。
有人道:“若核验耗去十日呢?”
“那便少十日。”
“若耗去二十日?”
“便少二十日。”
澹台镜抬眼,“律若只能在没有代价时遵守,那不是律,是装饰。”
殿中安静下来。
苏清漪已经取出九州界印。
“我去查。”
顾长渊看向那四道界影。
“先查无灯界。”
程鹤微怔:“为何?”
“它离天门最远,旧卷记录最后一次查验在八百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