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都知道,事情没有结束。
那些缠绕界舟的银黑锁链并未消失,只是随着舟身停下,安静地垂在虚空中。链身上的古文时明时暗,象一双双未曾闭上的眼睛,仍在观察诸天。
裴烈率领战堂先行登舟。
他一脚落在甲板上,脚下传来沉闷回响。舟体看似残破,内部骨架却极为坚固,至少比天门渡过去使用的镇狱界舟高出数个层次。
“外面烂成这样,里面还没塌。”
裴烈弯腰捡起一块断裂甲片,用力捏了捏,竟只在上面留下几道浅痕,“造船的人挺有钱。”
牧无尘随后落下,淡淡道:“死人也不少。”
裴烈看了他一眼。
“你这人就不能挑句好听的?”
“船上若有活人,我可以换一句。”
牧无尘说完,抬手将一道探阵灵光送入船舱。
灵光穿过长廊,没有触发任何防御。沿途灯阵仍在燃烧,淡青色火焰照亮两侧舱壁,也照亮那些靠墙倒下的尸体。
安静得过分。
正常界舟哪怕遭遇重创,也会有阵法破裂声、界源泄露声,或者伤者呼吸。
这里什么都没有。
顾长渊与苏清漪、澹台镜一同登舟。
宁寒霜带人留守外部,防止锁链再生变化。碑下年轻修士也被疏散,只有新律院与战堂的内核人员进入。
第一间舱室,是兵械库。
数百柄长刀整齐悬挂在架上,没有一柄被取走。地上却倒着十几名灰甲修士,他们的右手都按在刀柄附近,象是察觉危险后准备拔刀,却在刀锋出鞘之前便失去了生命。
裴烈蹲下检查其中一人。
尸体没有腐坏,皮肤甚至还保留着微弱温度。
他将手指按在对方眉心,片刻后脸色沉了下来。
“魂没了。”
苏清漪走近。
“全部?”
“不是散魂,也不是被打碎。”
裴烈皱着眉,“象是有人隔着肉身,把魂直接抽空了。”
牧无尘来到舱壁前。
那里刻着一圈极淡的银纹,若不仔细看,几乎会以为只是界舟原本的装饰。他用阵针轻轻挑起一缕,银纹立即如活物般缩回。
“律令抽魂阵。”
澹台镜看向他:“你认识?”
“不认识。”
牧无尘摇头,“但阵法总要讲道理。它没有强行撕裂舱内防护,而是先取得了界舟权限,再让所有护魂阵自行打开。”
他顿了顿。
“这些人不是被敌人攻破防线。”
“他们是被自己信任的命令杀死。”
舱中一时无人说话。
顾长渊目光扫过那些灰甲修士。
每个人胸前都有一枚叶状徽记,徽记下面刻着姓名与所属军伍。澹台镜没有遗漏,逐一将其录入新律卷。
陆沉舟。
周野。
林雁回。
名字一个接着一个亮起。
过去诸天处理外域死者,或许只会记一笔“来历不明,亡者三百”。可新律已经立下,死人也不能被省略。
众人继续深入。
第二层是居舱。
这里的尸体更多。
有人伏在桌边,手中还握着未写完的家书;有人把年幼弟子的护身符压在掌心;还有两名修士倒在舱门前,兵器却朝向船内。
裴烈注意到这一点,走过去翻看兵刃。
“他们最后防的不是外面。”
顾长渊看向长廊深处。
所有尸体的姿势,都隐约指向同一个方向。
越往里,倒下的人越多。
他们象是发现了什么,拼命想赶往主舱,却在途中被逐一抽走界魂。
牧无尘以阵线复原最后时刻的灵力流向。
无数淡青光点从各处舱室升起,最终汇往界舟最深处。
“抽走的魂,没有离开。”
他道,“至少一开始没有。”
裴烈冷笑:“拿自己人填船?”
“更象是填某样东西。”
苏清漪抬眼。
长廊尽头,是一道厚重黑门。
门上没有苍梧徽记,只有十二个排列整齐的凹槽。每个凹槽都象棺钉留下的位置,边缘残留着干涸血色。
顾长渊抬手按上黑门。
门后没有魔气,却有一股极淡的世界本源气息。
那气息很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