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死舟无活人
    苍梧第七舰被拖入天门内侧后,万界共镇阵缓缓合拢,将那道仍在震颤的裂缝暂时压住。

    可谁都知道,事情没有结束。

    那些缠绕界舟的银黑锁链并未消失,只是随着舟身停下,安静地垂在虚空中。链身上的古文时明时暗,象一双双未曾闭上的眼睛,仍在观察诸天。

    裴烈率领战堂先行登舟。

    他一脚落在甲板上,脚下传来沉闷回响。舟体看似残破,内部骨架却极为坚固,至少比天门渡过去使用的镇狱界舟高出数个层次。

    “外面烂成这样,里面还没塌。”

    裴烈弯腰捡起一块断裂甲片,用力捏了捏,竟只在上面留下几道浅痕,“造船的人挺有钱。”

    牧无尘随后落下,淡淡道:“死人也不少。”

    裴烈看了他一眼。

    “你这人就不能挑句好听的?”

    “船上若有活人,我可以换一句。”

    牧无尘说完,抬手将一道探阵灵光送入船舱。

    灵光穿过长廊,没有触发任何防御。沿途灯阵仍在燃烧,淡青色火焰照亮两侧舱壁,也照亮那些靠墙倒下的尸体。

    安静得过分。

    正常界舟哪怕遭遇重创,也会有阵法破裂声、界源泄露声,或者伤者呼吸。

    这里什么都没有。

    顾长渊与苏清漪、澹台镜一同登舟。

    宁寒霜带人留守外部,防止锁链再生变化。碑下年轻修士也被疏散,只有新律院与战堂的内核人员进入。

    第一间舱室,是兵械库。

    数百柄长刀整齐悬挂在架上,没有一柄被取走。地上却倒着十几名灰甲修士,他们的右手都按在刀柄附近,象是察觉危险后准备拔刀,却在刀锋出鞘之前便失去了生命。

    裴烈蹲下检查其中一人。

    尸体没有腐坏,皮肤甚至还保留着微弱温度。

    他将手指按在对方眉心,片刻后脸色沉了下来。

    “魂没了。”

    苏清漪走近。

    “全部?”

    “不是散魂,也不是被打碎。”

    裴烈皱着眉,“象是有人隔着肉身,把魂直接抽空了。”

    牧无尘来到舱壁前。

    那里刻着一圈极淡的银纹,若不仔细看,几乎会以为只是界舟原本的装饰。他用阵针轻轻挑起一缕,银纹立即如活物般缩回。

    “律令抽魂阵。”

    澹台镜看向他:“你认识?”

    “不认识。”

    牧无尘摇头,“但阵法总要讲道理。它没有强行撕裂舱内防护,而是先取得了界舟权限,再让所有护魂阵自行打开。”

    他顿了顿。

    “这些人不是被敌人攻破防线。”

    “他们是被自己信任的命令杀死。”

    舱中一时无人说话。

    顾长渊目光扫过那些灰甲修士。

    每个人胸前都有一枚叶状徽记,徽记下面刻着姓名与所属军伍。澹台镜没有遗漏,逐一将其录入新律卷。

    陆沉舟。

    周野。

    林雁回。

    名字一个接着一个亮起。

    过去诸天处理外域死者,或许只会记一笔“来历不明,亡者三百”。可新律已经立下,死人也不能被省略。

    众人继续深入。

    第二层是居舱。

    这里的尸体更多。

    有人伏在桌边,手中还握着未写完的家书;有人把年幼弟子的护身符压在掌心;还有两名修士倒在舱门前,兵器却朝向船内。

    裴烈注意到这一点,走过去翻看兵刃。

    “他们最后防的不是外面。”

    顾长渊看向长廊深处。

    所有尸体的姿势,都隐约指向同一个方向。

    越往里,倒下的人越多。

    他们象是发现了什么,拼命想赶往主舱,却在途中被逐一抽走界魂。

    牧无尘以阵线复原最后时刻的灵力流向。

    无数淡青光点从各处舱室升起,最终汇往界舟最深处。

    “抽走的魂,没有离开。”

    他道,“至少一开始没有。”

    裴烈冷笑:“拿自己人填船?”

    “更象是填某样东西。”

    苏清漪抬眼。

    长廊尽头,是一道厚重黑门。

    门上没有苍梧徽记,只有十二个排列整齐的凹槽。每个凹槽都象棺钉留下的位置,边缘残留着干涸血色。

    顾长渊抬手按上黑门。

    门后没有魔气,却有一股极淡的世界本源气息。

    那气息很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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