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无尘听见了,却没有责怪。
因为怕死不是罪。
真正的罪,是那些利用恐惧把别人推去送死的人。
他强忍神魂撕裂的痛楚,将阵盘上一道副纹打开,让那些小界能看见九州、玄黄、妖墟等处的阵眼。
他们看见苏清漪一人执剑,守住九州界印。
看见赤鳞重伤仍以断角镇血池。
看见剑烬残修与玄霄残弟子并肩撑剑骨。
看见净莲百姓砸碎假佛后,仍用愿力护阵。
也看见顾长渊站在镇渊碑前,独自承受旧阵最内核的压力。
于是那些小界慢慢安静下来。
有人低声道:“他们也怕吧?”
当然怕。
谁会不怕死?
但这一次,不再是某一界被推到最前面,而是每一界都在看着彼此承担。
这就是新阵比旧阵多出来的东西。
旧阵靠压。
新阵靠应。
白烬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所以他的压制更加猛烈,几乎要在沉无咎赶到之前,把新阵尚未稳固的信念碾碎。
牧无尘七窍流血,仍旧死死盯着阵盘。
他终于明白自己创造的不是一座完美阵法。
而是一条还很脆弱的路。
路未必立刻能赢。
但只要有人愿意往上走,旧阵就不再是唯一答案。
也就在这最危险的一刻,远方黑铁军令撕开白光。
镇狱司残部来了。
顾长渊看着镇狱司残部赶来,神色并未放松。
他知道沉无咎这一来,未必能扭转全局。
旧阵太重。
白烬太深。
三千残军投入进去,可能连一朵浪花都翻不起。
可有些事,不是因为一定能赢才要做。
而是做了,才证明旧秩序并非铁板一块。
这对新阵很重要。
万界共镇阵最怕的不是旧阵压力,而是所有来自旧秩序的人都继续躲在高处,让下界单独承担所谓共镇。
若那样,新律第一句就会变成笑话。
沉无咎此刻带人站出来,等于把镇狱司最后一点未烂透的骨头押进了阵里。
顾长渊不会因此原谅镇狱司。
但他会让这份承担,进入新阵。
功归功。
罪归罪。
这正是他要立的规矩。
镇狱司残部的出现,让许多上界修士脸色极难看。
他们可以骂下界叛逆,可以骂黑旗魔主,却很难骂这些曾经替他们镇渊的旧军。
因为这些人过去本就是旧秩序的刀。
如今刀锋转向裂渊第一线,而不是继续向下界压去,这本身便是对白烬最重的一记耳光。
顾长渊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他抬手一引,将镇狱残部的气息接入新阵边缘。
不是内核。
内核仍在万界。
但他们终于有资格,站到前线。
这一刻,许多下界修士仍不原谅,却终于愿意让他们一起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