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黑风裂口重新撕开,始魔脊骨深处传出沉闷的骨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漫长封印中翻身。
玄黄废界地心,刚被顾长渊镇下去不久的始魔肋骨虚影,再一次从裂渊下方浮起,黑红煞气沿着废土裂缝向三千遗民营地蔓延。
剑烬界剑脉震荡,归还不久的剑脉内核被旧阵强行拉扯,万剑悲鸣。
妖墟血池沸腾,血雾里一张张古老魔脸浮现,嘶声呼唤妖墟族人放弃抵抗。
净莲佛国的真愿莲池则被假佛香火反灌,金光与黑气混在一起,像慈悲表皮下钻出的腐肉。
还有更多顾长渊尚未来得及救过的界,也在同一刻传来求救。
万界阵图上,红点密密麻麻地亮起。
裴烈看得头皮发麻。
他不是怕打。
他只是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看见,白烬手里到底捏着多少下界的命。
“这老东西是故意的。”
牧无尘声音很沉:“他不是单纯要炼界,是要逼首座顾此失彼。”
白烬很清楚顾长渊的弱点。
顾长渊不愿让下界填命。
所以白烬就让所有下界一起出事。
九州要救。
玄黄要救。
剑烬、妖墟、净莲也要救。
更多陌生的界域若同时求援,顾长渊又该先救谁?
只要他分身乏术,任意一界被裂渊吞掉,白烬便能借此宣告万界共镇阵不过空谈。
甚至还能反过来告诉诸天:看,没有旧阵,下界只会死得更快。
这不是蠢坏。
这是精准地把顾长渊的道,逼到最难走的位置。
所有目光都落向顾长渊。
有人焦急。
有人恐惧。
也有人等着他下令。
顾长渊却没有急。
他站在万界阵图前,先看九州,又看玄黄,再看剑烬、妖墟、净莲。
每一界旁边,都浮现着不同的裂渊等级、旧阵牵引、界源馀量、可支撑时间。
牧无尘已经把所有数据推演到极致。
“九州最危险,但有界印和天渊道宗底子,可撑一刻。”
“玄黄地脉薄,三千遗民需要立刻转阵。”
“妖墟血池污染重,赤鳞最熟悉血池。”
“剑烬剑脉刚归,需要剑修自守,否则外人入阵反而乱。”
“净莲佛国可由真愿莲池暂压,但假佛香火必须断源。”
顾长渊点头。
“苏清漪。”
苏清漪上前:“在。”
“守九州。”
她没有多问,只抬手握住九州界印:“好。”
“裴烈。”
裴烈咧嘴,眼神已经烧了起来:“玄黄?”
“玄黄。”
“赤鳞。”
赤鳞抱拳:“妖墟血池交给我。”
“剑烬诸修。”
数百剑烬修士齐齐出列,背后剑意冲霄。
顾长渊道:“剑脉是你们的骨,自己守住。”
“是!”
“净莲修士,断假佛香火,守真愿莲池。”
一名老僧双手合十,眼中不再有卑怯:“谨遵道主令。”
最后,顾长渊看向牧无尘。
“你居中推演。”
牧无尘深吸一口气:“要立万界共镇阵,至少需要各界同时稳住一处本源阵眼。”
“多久?”
“半个时辰。”
裴烈脸色一黑:“半个时辰?听起来挺短,打起来够死八回了。”
顾长渊淡淡道:“那就少死几回。”
裴烈一愣,旋即大笑:“这话象你说的。”
顾长渊抬手,镇渊碑分出数道黑光,分别落入众人掌心。
“不是让你们各自赴死。”
“是让你们各守一界。”
万界阵图中央,黑旗虚影缓缓展开。
顾长渊望着那同时亮起的裂渊,声音传遍天渊诸部。
这不是顾长渊第一次面对多线危局。
在人间守九州魔渊时,三十六道副缝也曾同时暴动。
那时他靠镇渊令调度,靠守渊营拿命补阵,靠自己一身血气硬压最凶的裂口。
可今日不同。
今日他面对的不是三十六道副缝,而是万界裂渊。
每一界背后,都是无数活人。
每一个红点熄灭,都不只是阵图少了一块,而是一整座天地可能被旧阵炼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