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寻常魔气侵蚀。
每一缕始魔气都象一根活着的钉子,往他的骨血、神魂、道基里钻。
许多上界强者只是远远看着,便觉得眉心刺痛,连神识都不敢靠近半分。
可顾长渊站在最深处,脚步没有退。
镇渊碑悬在他身前。
碑上的旧痕一道道亮起。
九州的脊骨痕。
玄黄的肋骨痕。
妖墟的魔血痕。
剑烬的断剑痕。
这些痕迹本该是伤。
可此刻,它们却象一盏盏在黑暗中被点亮的灯。
顾长渊抬手按在碑上。
轰!
黑潮猛然一顿。
白烬仙尊目光微凝。
他能够看出,顾长渊并没有直接用蛮力镇压。
那样只会被始魔气反噬。
顾长渊做的是把始魔气分流。
先以自身曾经镇过始魔骨的伤痕作引,把最凶的第一波魔性引入镇渊碑,再由镇渊碑分给万界共镇阵的雏形。
这很危险。
因为顾长渊等于把自己当成了第一道阵眼。
只要他撑不住,始魔气会顺着他的神魂反冲所有响应黑旗的界域。
可也正因如此,所有人都看得明白。
他不是在让别人替他赌。
他自己先入局。
裴烈死死攥着战刀,咬牙道:“牧无尘,能不能快点?”
牧无尘双目赤红,手指几乎化成残影。
“别催。”
“催阵修推阵,比催死人说话还蠢。”
裴烈差点骂回去,可看见牧无尘指尖血肉都被阵盘磨开,又硬生生憋住。
澹台镜立在另一侧,将新阵每一处变化都刻入天律玉册。
她知道,这一刻必须被记下来。
不是为了歌功颂德。
而是为了让后世所有执律者都看见,旧阵之外,曾有人用命证明过另一条路。
始魔黑潮第二次暴涨。
顾长渊胸前黑袍撕裂,露出一道横贯心口的旧伤。
那伤像早已愈合,又象从未真正愈合。
黑气钻入其中,几乎要把他的心脉染成墨色。
苏清漪在九州阵眼中看见这一幕,握剑的手指微微泛白。
她想起人间魔渊里那些未曾被玄天看见的伤。
也想起顾长渊曾经平静说过的一句话。
“习惯了。”
原来有些人的习惯,是一次次从死里回来之后,才被逼出来的。
她闭了闭眼。
下一刻,九州界印亮起。
“九州阵眼,稳。”
她的声音传入阵中。
顾长渊没有回头。
只是镇渊碑上的九州痕迹更亮了一分。
紧接着,玄黄废界方向,三千遗民共同举起黑旗。
那个曾指着镇狱军说“他们才是魔”的小女孩,如今站在人群最前方,双手按在地面。
“玄黄,愿承一分。”
剑烬界残修们拔出断剑。
断剑不再锋利。
可剑意仍在。
“剑烬,愿承一分。”
妖墟赤鳞半跪在血池边,鳞甲破碎,仍咧嘴笑道:“妖墟,愿承一分。”
净莲佛国那些脱离假佛香火的僧众双手合十。
“净莲,愿承一分。”
一道道声音从万界各处传来。
不响。
却越来越多。
它们导入黑旗,导入镇渊碑,也导入牧无尘尚未完成的新阵雏形。
白烬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始魔气没有按他预想的那样冲垮顾长渊。
它被分走了。
不是被某一界牺牲吞掉。
而是被许多界各自承担一分。
一分很少。
可当万界都愿意承一分时,那便不再少。
上界强者们脸色难看。
他们刚刚还在嘲笑下界界源浊弱。
可此刻,正是这些他们看不起的界域,在替新阵续上第一口气。
顾长渊身处黑潮,缓缓抬头。
他的眼中没有得意。
只有冷静到极致的锋芒。
“看清楚了吗?”
“始魔可以镇。”
“人,也可以不白死。”
话音落下,镇渊碑轰然一震。